与此同时,添京指挥部二楼的会客室里,陈铮正在接见一位来自瑞士的外交官。这位外交官名叫安德烈·穆勒,四十多岁,灰色西装,圆框眼镜,说话带着一种常年在各国之间穿梭的人才有的圆融和克制。他坐在桌对面,面前的茶杯没有动过,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穆勒先转达了栋京方面的口信。口信不长,核心意思是倭国希望就南桦太问题“进行非正式接触”,并“探讨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穆勒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等着陈铮的回应。
陈铮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两圈。他把烟放在桌角,坐直了一些:“穆勒先生,倭国方面想谈,我不反对。但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倭国承认库页岛全境归属雷神灭倭军,包括南桦太和千岛群岛南部。第二,北海道不设防,日军撤出所有面向宗谷海峡的军事设施。第三,所有在南桦太犯过战争罪行的日军人员,移交我方审判。这三条,缺一不可。”
穆勒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来:“陈将军的条件我会如实转达。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如果日方接受其中部分条件,是否有进一步磋商的空间?”
“没有。”陈铮把桌上的烟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回去,“这三条是底线,不是起点。他们接受,就谈。不接受,就接着打。南桦太的日军守备队现在还有多少人?六千人。再过一周,可能就不到三千了。他们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穆勒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出了会客室。方文远从隔壁房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放在陈铮面前。
“瑞士人走了?”
“走了。他会把话带到栋京。但倭国人不会接受全部三条,尤其是北海道不设防那条。他们的底线是保住北海道,不是放弃北海道。”
陈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知道他们不会全盘接受。但他们现在手里没牌。南桦太的补给线断了,北海道自身难保。我开出的条件不是让他们现在就签,是让他们知道我的要价。等他们发现除了签字没有别的出路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当天傍晚,沈默从海参崴情报站转来了一份加密电文。电文来自柳什科夫本人,通过漠嘶科站点的联络渠道发出。
内容不长,但每一条都够分量——约瑟夫已经下令内务人民委员会彻查远东军区“布柳赫尔余党”,科诺瓦洛夫被列入“不可靠人员”名单,其家属在漠嘶科被监控。远东军区残部中,多名中高级军官被召回漠嘶科“述职”,实际上是有去无回。消息在军官中传开后,恐慌情绪蔓延,有人开始销毁私人文件,有人试图通过远东的亲友打听“能不能不回去”。
沈默在电文末尾加了一行自己的判断:“柳什科夫提供的信息准确度很高。毛熊远东军区内部已经人心惶惶,科诺瓦洛夫若继续待在林区,可能不需要我们动手,他自己人就会把他解决掉。”
陈铮看完拿起笔在电文末尾批了一行字:“把消息放给毛熊。让他们自己乱。”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通知沈默,继续盯紧科诺瓦洛夫的位置。如果他被自己人干掉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同一天深夜,华盛顿白宫二楼的办公室里,罗斯福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刚从远东发来的情报摘要。
摘要上列出了库页岛战事的最新进展——北线苏军被击溃,南线日军机场被占领,宗谷海峡被封锁。他看完之后把摘要放在桌面上,抬头看着站在对面的海军作战部长。
“库页岛的战事比我们预想的快。陈铮的部队从登陆到控制主要城镇,用了不到一周。”
海军作战部长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从目前的情报来看,他的两栖作战能力和空中支援能力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北库页岛的苏军几乎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南桦太的日军虽然打了一些硬仗,但补给线被切断之后也撑不了多久。”
罗斯福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倭国人有没有可能跟陈铮单独媾和?”
“栋京方面已经通过瑞士渠道在试探。但陈铮开出的条件很苛刻,倭国不太可能全部接受。”
“那就让他们继续谈。”罗斯福把轮椅转向窗户的方向,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的夜色,“只要陈铮的注意力还在北边,太平洋方向的局势就暂时不会失控。我们可以接受一个强大的北方邻居,只要他不往南看。”
伦敦唐宁街十号的书房里,张伯伦把远东司送来的库页岛战报放在桌角,拿起铅笔在末尾写了一行批注:“不干预。观察。重点在马来亚和新加坡。”
柏林总理府里,阿道夫在深夜收到克虏伯渠道转来的库页岛战况简报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在库页岛的位置上用红铅笔重重画了一个圈。他转身对副官说:“通知克虏伯,追加的那笔援助不要停。让他们继续打。毛熊在远东每多流血一天,我们在西线就多安全一天。”
添京指挥部里,陈铮在当天深夜把沈默和方文远同时叫到了办公室。他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库页岛全图、倭国试探口信和毛熊内部清洗的情报摘要。他让两人分别坐下,然后把那几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倭国人想谈,毛熊想拖,国际上看热闹的看热闹,递刀的递刀。三方都在打自己的算盘。”他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库页岛的仗什么时候停,我说了算。南桦太的日军还没清完,毛熊在北边还有残部。等这些都收拾干净了,再谈别的。”
沈默把柳什科夫那份情报拿过来看了一遍,放在桌面上:“科诺瓦洛夫那边,要不要派人接触?如果他自己愿意投降,比被部下干掉更有价值。”
陈铮想了想:“可以试。但不要勉强。他现在自身难保,未必有心情谈条件。你让海参崴站盯着就行,有变化随时报。”
沈默点了点头,把情报收回去,转身走了出去。方文远还在桌边坐着,把陈铮刚才说的那三条停战条件重新看了一遍。
“北海道不设防这条,倭国人绝对不会接受。他们的底线就是保住北海道。”
“我知道。”陈铮把腿从桌沿上放下来,坐直了,“所以我开价的时候特意把这条放进去。等他们跟我讨价还价的时候,我让一步,把北海道不设防改成‘北海道不部署进攻性武器’。他们觉得赚了,我也达到了目的。谈判这种事,先开高价,再慢慢往下谈。反正最后签字的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