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参崴的二月比添京冷得多。港口外的海面上浮着大片薄冰,随涌浪一开一合,在灰蓝色的水面上形成一种缓慢的呼吸节奏。
第三舰队的舰艇锚泊在深水区,船体侧面涂着灰蓝色的冬季伪装漆,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冷空气中凝成浓重的雾柱,被海风拉成一道斜长的线条。
船厂方向的干船坞里,一艘驱逐舰正在做入坞检修,焊枪的火花在阴沉的午后一闪一闪的,隔着一排仓库传过来已经变轻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划火柴。
陈铮是前一天傍晚到的海参崴。他坐运输机从添京起飞,中途在伯力加油中转,全程用了将近六个小时。飞机在海参崴机场降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跑道灯在薄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斑,接机的吉普车停在跑道边缘,车灯把地面上那层薄雪照得发亮。
第二天上午,海参崴指挥部二楼的作战室里坐满了人。长条桌上铺着一张大幅的库页岛全图,图面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三方态势:北端用蓝色铅笔画出苏军据点分布,南端用红色铅笔标出日军工事位置,中间那条分界线用黑色虚线表示。图面边角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着兵力估算、火力配置、登陆点选项和天气数据,字迹不一,有方文远的工整笔迹,也有雷战潦草的速记。
陈铮在主位坐下来,把手里那杯刚倒的热茶放在桌角,目光从地图上扫了一圈,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在座的人。
屋里坐了十一个人,长条桌两侧各坐了一排,靠墙还摆了几把折叠椅。雷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航空侦察照片拼合图。
陈铮开口,没有铺垫:“库页岛的底子都清楚了。北边毛熊,南边鬼子,中间一条分界线。两家各守各的,没有联手,也没有协同。沈默,你先说情报。”
沈默翻开面前那页纸,声音不高,但措辞干净:“北库页岛苏军守备兵力约八千人,核心据点在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周边煤矿和港口各有少量驻军。新上任的代理司令科诺瓦洛夫少将,原远东军区参谋长。他接到的命令是死守,不许撤退。但守军弹药只够两周,粮食储备不足一个月,士气低迷。西伯利亚铁路的增援正在往东运,但速度远低于预期。第一批增援部队从乌拉尔出发已经将近两周,目前还在赤塔以东,改用汽车和马车转运。按照目前的速度,第一批增援到达亚历山德罗夫斯克至少还需要三周以上。”
他翻到第二页:“南桦太日军守备队约六千人,核心据点在丰原、真冈、大泊三处。旅团长田中少将,四十八岁,陆大毕业,之前在关东军服役。工事从去年冬天开始加固,征用了当地镐丽劳工和原住民修筑地下掩体。弹药储备约一个月,粮食依赖北海道运输。宗谷海峡目前有日本海军小型舰艇巡逻,两艘驱逐舰和几艘巡逻艇,没有主力舰。栋京方面的判断是原地固守,不主动挑衅。”
陈铮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从桌角拿起一支红笔,在库页岛北端画了一个圈,又在南端画了一个圈,然后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道竖线。
“打法很简单。北线打毛熊,南线打鬼子,南北对进,中间会师。但两家的情况不一样,打法也不一样。”他的笔尖停在北端那个圈上,“北边毛熊的防线薄,兵力少,弹药缺,士气低。但他们在等着增援,我们不能等他们的增援到了再打。要快,要狠,一波打瘫他们的防御体系,让他们连撤退都来不及组织。”
他把笔尖移到南端那个圈上:“南边鬼子的工事坚固,兵力虽然少,但日军守备队向来打得很硬。而且他们有北海道可以输血,如果不把宗谷海峡彻底封死,他们就能不断往南桦太运兵运粮。所以打南边要准,要先把他们的补给线切断,再动手。同时要尽量减少对平民的附带损伤,南桦太有不少日本侨民和镐丽劳工,打完之后这些人都要安置。”
他把红笔放回桌上,回到主位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众人:“作战代号‘北风行动’。分四个阶段。第一阶段,空袭和海上封锁。第二阶段,北线登陆。第三阶段,南线登陆。第四阶段,南北对进,肃清全岛。下面分头说具体部署。”
雷战先开口。他把面前那张航空侦察照片拼合图推到桌面上,手指点在图上几处标注的位置:“航空兵的任务分两块。第一块,配合北线登陆。Me-262编队从海参崴起飞,扫荡北库页岛苏军防空阵地和港口设施。B-29编队轰炸亚历山德罗夫斯克的弹药库和物资仓库。P-51D负责低空压制和侦察引导。第二块,配合南线登陆。Me-262编队空袭南桦太日军机场,B-29轰炸丰原港区和仓库,P-51D扫射地面工事和运输车辆。同时需要分出部分力量巡逻宗谷海峡,配合舰队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