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照会发出去之后,倭国政俯的回音没等来,等来的是陆军省的一份公开声明。
声明不长,措辞比之前所有的官方文件都硬。大意是帝国陆军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屈辱条约,天皇制度不容谈判,本土驻军问题没有商量余地。
末尾加了一句“帝国陆军将与国民一道,为维护国体战斗至最后一人”。
陈铮把声明看完了,放在桌面上,朝方文远说了一句:“陆军省这是把政俯架空了。政俯那边想签,陆军省不让签。那就把陆军省炸了。”
方文远推了一下眼镜:“炸陆军省?”
“陆军省、海军省、皇宫。三个目标,一次搞定。陆军省是主战派的老窝,炸了他们就没法再发声明。海军省虽然比陆军省软一些,但也在拖后腿,一起炸。皇宫是他们的精神支柱,炸皇宫就是告诉他们,这场仗已经打到了家门口。”
他把雷战从海参崴叫了回来,当面交代任务。
“Me-262中队负责白天精确轰炸。陆军省和海军省用高爆弹,炸楼,炸指挥部。皇宫用燃烧弹,烧建筑。’’
‘’两波次,第一波高爆弹打军事指挥机关,第二波燃烧弹覆盖皇宫区域。间隔半小时,让他们连救火的时间都没有。”
雷战把任务记下来,问了一句:“皇宫范围不小,燃烧弹覆盖需要多少架次?”
“十二架Me-262,每架挂四枚燃烧弹,够覆盖皇宫的主要建筑群了。高爆弹那边,八架就够了,陆军省和海军省各四架。第一波进去的时候先把周围的防空阵地扫一遍,确保第二波不被干扰。”
雷战站起来准备走,陈铮叫住他。
“炸皇宫的时候注意高度。别飞太低,让他们的防空炮能够着。也别飞太高,燃烧弹散得太开,烧不到主体建筑。三千五百米,这个高度合适。”
“明白。”
出击定在五月十二日上午。
第一波八架Me-262从海参崴起飞,航程不到一个小时。飞行员在接近栋京湾的时候降低高度,从海岸线方向切入,避开了栋京北面的防空阵地。
栋京市区的防空警报响起来的时候,飞机已经过了城南,正在向市中心俯冲。
陆军省大楼在霞关,紧挨着海军省和参谋本部。四架Me-262从西面进入,投弹手锁定了陆军省主楼的屋顶。
第一枚五百公斤高爆弹从楼顶贯穿到三楼,在走廊位置爆炸,整栋楼的窗户同时向外鼓了一下,碎玻璃从楼上倾泻下来,在霞关的街道上铺了一层。
第二枚落在陆军省和参谋本部之间的空地上,冲击波把两栋楼相邻的墙面震塌了一大片。
第三枚直接命中陆军省的后院,那里停着几辆军车和通讯车,爆炸把车掀翻了好几辆,火从车底烧起来,浓烟顺着风向往海军省方向飘。
海军省那边的四架也没闲着。海军省大楼比陆军省新一些,钢筋混凝土结构,高爆弹命中之后没有完全贯穿,但三枚炸弹落在了主楼和侧楼之间,把连接两栋楼的走廊炸塌了,侧楼的承重墙被冲击波撕开一道口子,二楼的地板塌到了一楼。
第一波轰炸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八架Me-262投完弹就拉升转向,消失在栋京湾方向的天际线上。
陆军省大楼里,几个参谋官从一楼的防空洞里钻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全是石灰和碎玻璃。作战课的一个中佐踩着一地的文件纸跑到楼门口,看到后院的车全部在烧,通讯车炸成了空壳,里面的电台设备散了一地。
海军省那边更惨。侧楼塌了之后,海军省次官的办公室从二楼变成了一楼,地板和天花板合在了一起。
次官本人当时在正楼的会议室里开会,躲过了一劫,但会议室的天花板被震出了裂缝,吊灯掉下来砸在会议桌上,把桌上的茶壶砸了个粉碎。
第二波十二架Me-262在半小时后进入栋京上空。这次的目标是皇宫。
皇宫的建筑群大部分是木结构,屋顶铺瓦,庭院里种着松树。十二架飞机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同时进入,燃烧弹从机腹脱落之后,在半空散开,落地就烧。
第一组从南面切入,燃烧弹落在皇宫正殿和偏殿之间。正殿的屋顶被一罐凝固汽油砸中,瓦片碎裂,火从屋檐底下烧上去,顺着木梁向两侧蔓延。
偏殿的走廊被另一罐燃烧弹覆盖,火沿着走廊的纸隔断一路烧过去,把连着正殿和偏殿的通道烧成了火胡同。
第二组从东面进入,目标是皇宫东苑和仓库区。仓库里存着不少丝织品和旧档案,燃烧弹落上去之后,铁皮屋顶被烧软了,里面的东西跟着烧起来,浓烟从仓库的破洞里往外冒,在皇宫上空形成一道粗壮的灰柱子。
第三组从北面绕过来,燃烧弹落在了皇宫北侧的树林和几栋附属建筑上。松树烧起来的速度比建筑还快,火从树冠往下烧,整棵树变成了一根火把,热浪把周围的建筑烤得玻璃爆裂,里面的人被逼了出来。
三组飞机投完弹之后依次拉升,在皇宫上空转了一圈才向海参崴方向返航。从空中往下看,皇宫那片区域已经被浓烟覆盖了大半,火光从烟底下透出来,在灰白色的烟柱中泛着橘红色。
倭国天皇当时不在皇宫里。侍从室在警报响起后就把天皇转移到了皇宫地下的防空洞。防空洞里能听到头顶传来的爆炸声,闷闷的,一声接一声,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侍从长站在防空洞的入口处,看着外面的烟从台阶上灌进来,回头朝防空洞里说了一句:“陛下,皇宫正在燃烧。”
防空洞里没有人接话。
陆军省那边,幸存的军官们在废墟里架起了临时电台,试图联络各部队。但通讯车被炸了,备用设备埋在塌了的侧楼里,挖了半个钟头才挖出来一台,天线架在断墙上,信号断断续续的。
海军省次官在正楼的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等天花板不再往下掉灰了才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霞关的街上全是碎玻璃和文件纸,陆军省的大楼还在冒烟,消防队已经来了,但水压不够,水柱打不到三楼那么高。
次官把窗帘拉上,转过身对会议室里的人说了一句:“陆军省那边,今天应该不会再发声明了。”
当天傍晚,方文远把轰炸效果评估送到了陈铮桌上。陆军省主楼结构严重受损,短期内无法恢复办公。海军省侧楼倒塌,正楼部分受损。皇宫正殿、偏殿和东苑仓库区大面积过火,具体损失待确认。
陈铮把评估报告翻了一遍,在末尾批了一行字:明天再飞一轮。目标不变,高度不变。炸到他们不再发声明为止。
他把报告递给方文远,站起来走到窗前。添京港的锚地里,第一舰队的舰艇在暮色中冒着细烟,烟囱里的白烟被晚风吹得往东偏。
“陆军省不是说要战斗至最后一人吗?那就让他们先试试,战斗到最后一栋楼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