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参崴指挥部二楼的会议室里,暖气烧得足,窗户上凝了一层水雾。方文远提前到了,把伤亡报告和占领区治安事件汇总在桌面上码成一摞。
沈默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情报摘要,手里捏着一支没削的铅笔。
孙立成、楚天雄、刘长山、赵铁柱、雷战陆续进来,各自找位置坐下。没人寒暄,桌上那摞纸的厚度已经说明今天要谈什么。
陈铮最后一个到。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杯沿上还沾着茶叶末子。在桌边坐下来之后,先把那摞报告拿过来翻了两页,然后往桌子中间一推。
“自己看。看完了再说。”
纸页在桌上散开,孙立成伸手拿过去翻了翻。楚天雄凑过来一起看。刘长山坐在对面,等他们看完递过来才接过去。传了一圈,最后回到陈铮面前。
“广岛巡逻队六个人,死了。熊本粮库烧了,粮食损失几百吨。青森那边两个兵被烧伤,燃烧瓶是从二楼窗户扔下来的。动手的人呢?一个没抓到。”
他停了一下,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口,放下。
“还有这个。”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传单照片,推到桌子中间。“栋京印的,油印,画得挺像那么回事。’’
‘’一个倭国娘们抱着孩子,旁边站着咱们的兵,手里举着刀。底下写了一行字——‘北方军是来灭族的’。这张东西在广岛、福冈、熊本、冈山四个县都发现了。通过旧警察系统散下来的,栋京那边有人在专门干这个。”
楚天雄把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第二军防区也收到报告,部分村镇的居民晚上给游击队送饭。抓了几个,问的时候都说‘被逼的’。”
“被逼的。”陈铮把这仨字重复了一遍,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着扶手。“白天种地,晚上给游击队送饭。你派兵去查,全村人异口同声都说没这回事。你走了,饭接着送。这种局面,靠一两个连队下去清剿,清到明年也清不完。”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倭国列岛地图前面。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着占领区边界、驻军位置、封锁线走向,本州中部往东还是空白,那是倭国尚未被占领的区域。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旁边的空白处画了三个圈,分别标上广岛、熊本、青森。
“这三个地方,是最近出事最多的。从今天起,规矩改了。”
他转回身,目光从孙立成脸上扫到楚天雄,又扫到刘长山。
“第一条,连坐。一处哨所被袭,周边五公里内所有村庄连坐。查不出袭击者,全村成年男子全部处决,村庄焚毁。谁住的谁负责,谁的地盘谁看管。”
孙立成把手里的铅笔搁在桌面上,没有接话,但眉头动了一下。
“第二条,宵禁。所有占领区城镇,日落之后任何人不得外出。违者按武装人员处理。巡逻队配翻译,遇到不听劝的直接开枪,不用请示。”
“第三条,人质担保。每个县交担保人,由当地士绅和旧官员担任。担保人负责本县治安,一旦发生袭击事件,担保人全家连带。查实的枪决,查不实的押送劳改营,全家跟着走。”
方文远这时候把笔记本翻开,钢笔悬在纸面上,但没落下去。
“第四条,粮食管制。所有粮食由军管会统一配给,私藏粮食者按资敌论处,就地正法。配给量压到最低维持标准,饿不死,也吃不饱。谁家有存粮不交,查出来跟袭击者一个待遇。”
“第五条,举报有奖。举报袭击者或地下组织线索的,给粮食,给钱,给保命的机会。隐瞒不报的,查出来跟袭击者同罪。知情不报,同罪。”
他把红笔往桌上一丢,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楚天雄面前。楚天雄伸手拦了一下,把笔搁回桌面中央。
“五条,今天开始执行。广岛、熊本、青森先动,三天之内把第一批处理结果报上来。后面各占领区照着来,没有例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方文远把钢笔帽拧上,抬起头来。
“连坐这条,执行起来会有问题。周边五公里,一个村子可能有好几百人,全都成年男子处决——杀完之后,剩下的人怎么办?寡妇、老人、小孩,谁管?这些人本来就未必支持游击队,杀完了他们的丈夫和儿子,他们以后是听话还是变成下一个游击队?”
陈铮把椅子往前拖了一下,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老方,你说的这个问题我想过。所以我没说要杀光。我说的是‘查不出袭击者,全村成年男子全部处决’。查得出来,就只杀该杀的人。’’
‘’查不出来,全村连坐。老百姓自己会算这个账——是包庇几个游击队划算,还是把游击队交出来划算。你把账给他们算清楚,他们自己会选。”
方文远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点头,只是把笔记本合上了。
孙立成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桌面上磕了两下。
“第一军防区从明天开始执行。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连坐处决的权限,不能下放到连一级。营级以上批,军法处复核,师部备案。不能让下面的部队自己决定杀谁不杀谁,不然早晚出事。”
陈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连坐处决的权限收到师一级,军法处复核。但时间不能拖,从查实到执行,三天之内。拖久了老百姓会觉得这事有商量,有人会来找关系,有人会来说情。三天之内办完,办完就贴告示,让所有人都看到。”
刘长山在门口那把椅子上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把手里转着的铅笔停下来。
“第六军防区在外东北和库页岛,倭国占领区那边主要是第八军试点和第一军、第二军防区。
我这边按新规矩来没问题,但有一个情况得提前说——库页岛的俄裔和原住民跟倭国占领区的情况不一样。那边要是也搞连坐,可能会把本来中立的人推到对面去。”
“库页岛不搞连坐。”陈铮把杯子端起来喝了口水。
“连坐只在倭国占领区执行。外东北和库页岛按原来的治安条例走。一码归一码,别搞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