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参崴的会议还没开,坏消息先到了。
第一封电报从广岛发来,第二军后勤部签发的,措辞简短:巡逻队在广岛以西约十五公里处遭伏击,六人阵亡,两人重伤。
袭击者用的是九九式短步枪,从路边灌木丛里开的火,打完之后钻林子跑了,没追上。
楚天雄在电报末尾加了一行自己的判断:“袭击者不像正规军,行动很生疏,打完就散,没有组织反击。初步判断是本地民兵或义勇队。”
陈铮看完电报,放在桌角,没说话。
紧接着第二封到了。九州那边,熊本县一处粮库被人纵火,烧了将近两个钟头才扑灭,损失粮食数百吨。
守库的治安队说,半夜听到狗叫,出去看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有人在粮库后墙根底下泼了煤油。没抓到人。
第三封从青森发来。海军陆战队一个排在市区巡逻时被市民投掷石块,排长下令驱散,后撤过程中有人从临街二楼的窗口扔下两只燃烧瓶,两个士兵被烧伤。魏长空在电报里写了一句:“市民参与抵抗的比例在上升,部分城镇难以区分平民和武装人员。”
陈铮把三封电报摞在一起,用手掌按了按。他站起来走到那幅倭国列岛地图前面,目光从广岛扫到熊本,又从熊本扫到青森。
“沈默呢?”
“在外面等着。”方文远说。
“让他进来。”
沈默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好的情报摘要,大衣没来得及脱,领口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把摘要放在桌面上,翻开到折角那页。
“东京那边最近发了三封电报,通过潜伏在占领区的旧警察和旧官员系统往下传。内容大同小异,核心就一句话——‘北方军是来灭族的,所有倭国人都要站起来’。”
陈铮把情报摘要拿起来看了一遍。传单的照片附在后面,油印的,字迹模糊但能辨认,上面画着一幅简图:一个倭国母亲抱着孩子,旁边站着穿灰色军装的士兵,士兵手里举着刀。简图下面配了一行字——“这就是他们要做的事。”
“这张图是东京印的?”
“根据纸张和油墨分析,应该是东京或横滨的地下印刷点。通过旧警察系统分发到各县,再由各县的潜伏人员散发到占领区。目前已经发现的有广岛、福冈、熊本、冈山四个县。”
陈铮把照片放回桌面,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
“军民混杂。白天种地,晚上打枪。你派兵去查,他们就是老百姓。你走了,他们又拿起枪。”
他停了一下,拿起桌角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
“这种局面,光靠军队清剿解决不了。得换个思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面朝倭国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第二军的线路。
“楚天雄,广岛以西那条公路,三天之内清一遍。两边五公里范围内的林子、村子、破房子,全部过一遍。人查身份,查不出来的一律扣留。藏着不报的,按同谋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确认声。陈铮放下听筒,又拨通了海军陆战队的线路。
“魏长空,青森市区从今天起实行宵禁。日落之后不准出门,违者按武装人员处理。巡逻队配翻译,每个排配一个。遇到投掷燃烧瓶的,不用追,直接封楼。整栋楼的人全部扣留审查。”
他把两通电话打完,转回身看着方文远和沈默。
“把占领区所有县城的旧警察和旧官员名单整理一份。哪些人还在跟东京那边联系,哪些人已经断了,哪些人态度不明。三天之内报上来。”
沈默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另外,”陈铮的目光从沈默移到方文远脸上,“广岛和熊本那两个县的担保人,处理了没有?”
方文远翻开笔记本:“广岛的担保人是旧县知事和商会会长,熊本的担保人是一个退役的陆军大佐和两个地主。目前还没有动。”
“动。今天动。广岛那两个,查实与袭击事件有关联的,就地枪决。查不实的,押送到海参崴劳改营,全家跟着走。’’
‘’熊本那边,那个退役大佐肯定是东京那边的人,不用查了,直接处理。另外两个地主,查清楚跟纵火有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枪决,没关系的降为普通平民,担保人资格取消。”
方文远把话记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全家的意思是——”
“全家。父母、妻子、儿女,一个不留。小孩送孤儿院,大人去劳改营。让所有人都知道,当担保人不是挂个名,是要拿全家性命担保的。”
方文远没再追问,转身出去安排了。
沈默还站在桌边,等方文远出去之后才开口:“还有一件事。柳什科夫那边传来消息,东京的陆军省内部有人在策划第二次兵变,目标是推翻主张和谈的内阁,重新组织本土决战。”
“什么时候?”
“还在串联阶段,具体时间没定。但柳什科夫说,参与的军官比上次多,包括现役的联队长和师团参谋。”
陈铮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把桌角那三封电报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放在桌面上码整齐,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那条熟悉的裂缝。
“让他们先串。串得差不多了,让柳什科夫把名单报过来。到时候一锅端。”
他坐直了,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推给沈默。
纸上写着:占领区治安强化方案——连坐范围扩大至十公里;担保人全家连带;宵禁时间提前至日落前一小时;粮食配给与治安挂钩,有袭击事件的地区配给减半。
“拿去给方文远,让他拟成正式命令,明天发下去。”
沈默把纸折好放进文件夹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铮一眼。
“司令,这个方案执行下去,占领区的倭国人会恨透我们。”
陈铮把桌角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他们已经恨透我们了。那张传单上画的就是我们要灭他们的族。既然他们这么想,那就让他们看看,真要做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把杯子搁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海参崴港的锚地里,第三舰队的舰艇正在依次进港补给,烟囱里的白烟在午后的阳光下连成一片。
“恨不恨无所谓。怕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