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把方文远送来的正式命令草稿看了一遍,拿起笔把第三条改了几个字,然后把纸推回去。
“发吧。”
方文远接过去,折好放进文件夹里,站在桌边没有立刻走。
“各军军长那边,要不要先通个气?孙立成和楚天雄昨天的意见还是继续打,直接发命令下去,他们可能会有想法。”
“通气可以,命令必须执行。你给他们发报的时候把话说清楚——围困不是撤退,是换一种打法。谁有意见可以提,但命令下了就得照办。打不打是战略问题,听不听是纪律问题。”
方文远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转身出去了。
当天下午,三封电报分别发往第一军、第二军和海军陆战队师。内容差不多,核心就几行:即日起停止进攻,就地转入防御,固守现有占领线。各部队补充弹药给养,休整一周。占领区治安按既定方案继续执行,高压政策不变。
孙立成的回电第二天上午到了。电文不长,只有两句话:“第一军执行命令。但我保留意见,围困未必比进攻快。”
陈铮看完之后把电文放在桌角,没回。楚天雄的回电更短,就四个字:“第二军收到。”魏长空那边多写了几句,大意是海军陆战队师在福岛的巷战还没打完,停下来之后已经占领的半个城区怎么守,请指示。
陈铮让方文远回电:福岛占多少守多少,没占的部分不打了。把占领区边界标清楚,设检查站,老百姓可以进出,但必须登记。第八军九州治安团调一个营过来配合巡逻。
给魏长空的电报发出去之后,陈铮把雷战叫到了办公室。
雷战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Me-262中队的训练进度表。陈铮让他坐下,把围困方案的核心几条说了一遍,然后看着他的反应。
雷战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训练进度表折起来放进飞行夹克内袋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不炸了?”
“现在不炸。”
“那我的飞行员怎么办?天天巡逻,不投弹,不扫射,就是飞过去转一圈再飞回来?”
“对。巡逻就是任务。让倭国人看到Me-262从头顶飞过去,听到那个声音,知道我们的飞机天天在他们头上,但就是不炸。这种压力比炸更让人难受。’’
‘’你炸一次,他们钻防空洞,炸完了出来收拾收拾接着过。你天天飞,不炸,他们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哪一天炸弹会掉下来。时间长了,心理先垮。”
雷战想了一会儿,把飞行夹克松开的拉链重新拉上。
“行。巡逻就巡逻。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侦察机不能减。每天至少飞两架次,把倭国本土的港口、铁路、工厂布局拍清楚。将来进去接收的时候,手里得有最新的航拍图。”
“这个可以有。侦察机照飞,拍回来的照片送一份给沈默,一份给方文远。”
雷战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那B-29呢?就那么闲着?”
“B-29待命,飞行员保持训练。哪一天倭国那边出了大变故,比如突然组织大规模反扑或者毛熊从北边动了,B-29立刻升空。平时不用。”
雷战没再问,推门出去了。
舰队那边,郑远帆和郑远山接到了同样的命令。郑远帆在回电里提了一个建议:封锁线向倭国海岸推近五海里之后,部分海域水深不够,大和号和武藏号这种吃水深的战列舰靠不过去。他建议把浅水炮舰和内河炮艇调过来,配合驱逐舰执行近岸拦截任务。
陈铮看完之后让方文远回电同意。浅水炮舰从黑龙江内河舰队调过来,走海参崴中转,归郑远帆统一指挥。内河炮艇吃水浅,火力虽然不如战列舰,但对付商船和渔船绰绰有余。
方文远在处理这些电报的时候,陈铮把沈默叫了过来。
“封锁收紧之后,倭国那边的反应要盯紧。粮食储备还剩多少,黑市价格涨到什么程度,城市里有没有出现抢粮,农村有没有出现逃荒。这些数据每周报一次。”
“已经在盯了。最近一周的数据显示,东京的米价又涨了两成,大阪的黑市上已经有人用金银首饰换粮食。农村的情况更糟,部分农民把种子粮都吃了,明年春耕都成问题。”
“春耕成问题更好。明年他们连种子都没有,看他们拿什么种地。你让情报员注意收集各地粮库的位置和存量,将来接收的时候用得上。”
沈默应了一声,把情报摘要收进公文包,转身出去了。
当天傍晚,方文远把围困命令的副本送了一份到《北方时报》编辑部。林总编看完之后打来电话,问要不要在报纸上发一条消息,说明为什么停止进攻。
陈铮接过电话,只说了几句:“发。不用解释太多,就说三路大军已完成第一阶段作战任务,转入固守待机。倭国本土已被全面封锁,粮食和能源即将耗尽,敌方不日将自行崩溃。让老百姓知道我们在等什么,等多久。”
第二天,《北方时报》头版刊发了围困开始的消息。标题用了“三路大军转入固守,倭国本土全面封锁”两行字,正文里列了封锁线的范围和拦截规则,末尾附了一段评论,大意是“时间站在我们这边,不急”。
添京街头的反应比预想的平静。茶馆里有人议论了几句,说看来是要打持久战了。
码头上搬运工人在午休时看了报纸,有人问了一句“那咱们的兵什么时候能回来”,旁边的人说“等倭国人饿趴下就回来了”。
当天夜里,陈铮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把围困方案的全套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把方文远起草的命令、沈默的情报摘要、雷战的巡逻计划、郑远帆的封锁部署表依次码好,摞成一摞放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