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政策执行到第七天,伤亡汇总送到了陈铮桌上。
方文远把报表放下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张便签,上面记了几个数字,是他自己算的,跟报表上的不完全一样。
“阵亡四千七百二十六人。重伤两千三百一十四人,其中大约四成是永久致残,剩下六成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后续治疗。轻伤过万,大部分是弹片擦伤和摔伤,治好了还能归队。坦克和装甲车损失一百二十三辆,火炮三十多门,运输车辆两百多台。这些是截至昨天的累计数,今天的还在统计。”
陈铮把报表拿起来翻了一遍。数字印在纸上,每页后面都附了各军的明细:第一军阵亡多少,第二军阵亡多少,海军陆战队师阵亡多少。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第二军在岐阜外围那场反冲击中的单日伤亡创了登陆以来的最高纪录,在那一行数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楚天雄那边,一个装甲连被反冲击打掉了七辆坦克,阵亡四十三人。这件事他在电报里提过,现在看明细,比电报里写的还要详细一些。”
陈铮把报表放在桌角,抬起头来看着方文远,“明天开个会。人叫齐一点,孙立成、楚天雄、刘长山、赵铁柱、雷战、沈默,还有郑远帆、郑远山。我要当面听他们说,到底还能不能打。”
第二天上午,海参崴指挥部二楼会议室。长条桌上铺着倭国列岛地图,旁边摞着伤亡报表、弹药消耗统计和占领区驻兵需求表。
暖气烧得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有人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道线,正好把本州中部和栋京圈分开。
陈铮坐在主位,把伤亡报表推到桌子中央。在座的人传看了一圈,没人先开口。孙立成把报表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没点的烟叼在嘴上,没点。楚天雄双手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看了就说说。孙立成,你先来。”
孙立成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第一军还能打。伤亡是不小,但大部分是步兵攻坚时的损失,装甲部队和炮兵基本完整。我的意见是继续打到栋京。不能停。停了就等于告诉倭国人,他们只要扛住第一波就能赢。以后每一座城都得这么打,伤亡只会更大。必须打到栋京,把他们的抵抗意志彻底打垮。”
楚天雄接话,把椅子往前拖了一下。“第二军的情况差不多。岐阜那场反冲击损失了一个装甲连,但主力还在。再给我两个月的弹药补充,我能推到栋京城下。停下来的代价比继续打的代价更大,这话我同意孙立成的。”
陈铮把目光转向方文远。
方文远翻开笔记本,没有直接说打不打,先报数字。“按目前的伤亡速度,打到栋京还要伤亡两到三万人。这是保守估计。
六个军铺在倭国四岛上,九州要驻兵,本州西部要驻兵,北海道和本州北部要驻兵,第六军还要回防外东北和库页岛,第五军守海参崴不能动。
能投入东进的兵力,实际上只有第一军、第二军和海军陆战队师。这三个军加起来,满打满算不到十万人。十万人在山地和城市群里打到栋京,伤亡两到三万是往少了算的。”
他把笔记本翻了一页。“还有后勤。弹药、油料、粮食、医疗物资,每天从海参崴和九州两个方向往前线运。铁路没有,公路被游击队炸了好几段,运输车辆损失两百多台,后方补充的速度勉强跟得上消耗。如果继续打两个月,后勤压力会大到无法承受。”
刘长山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把手里转着的铅笔搁下来。“第六军的情况方文远刚才说了。我补充一点——外东北和库页岛方向的防务不能松。毛熊在堪察加和鄂霍次克海沿岸的据点最近活动频率上来了,虽然暂时没有越界,但如果我们把第六军也调过来打倭国,北边就空了。我建议先稳住九州和本州西部的占领区,把治安和后勤理顺,再图东进。”
雷战靠在窗台上,把耳朵后面那根没削的铅笔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们说的都是地面推进。我说一个不用地面推进的办法。’’
‘’我有Me-262和B-29,放开手炸的话,一个月之内能把栋京、大阪、名古屋全部炸成废墟。不需要地面部队进城,炸完了他们自己就投降了。地毯式轰炸,昼夜不停,把工厂、电厂、水厂、粮库全摧毁。’’
‘’等他们连饭都吃不上、连水都喝不上的时候,自然就跪了。”
沈默从桌尾补了一句。“从情报角度看,雷战的方案有可行性。倭国本土的粮食储备在封锁之后已经下降了将近四成,如果再配合持续轰炸,他们的社会秩序撑不过三个月。’’
‘’但有一个问题——轰炸会摧毁工业设施,等我们进去的时候,工厂没了,机器没了,熟练工人也没了,接收的价值会大打折扣。”
陈铮听完所有人的话,没有当场表态。他把地图拉过来,用手指从占领线沿着本州中部向东划了一道,停在栋京的位置上。
“三种意见。打,不打,炸。打有打的道理,不打的账也摆得清楚,炸最快但炸完了什么都没有。今天不做决定。回去各自把账算清楚,明天再议。”
散会之后陈铮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把那三份意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面朝倭国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字迹潦草,只有他自己看得清。
“炸即将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叫败家。围,还是打,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