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在桌尾把情报摘要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来。
“栋京那边通过旧警察系统往占领区散传单的事,要不要一并处理?抓几个旧警察,杀一儆百。”
“抓。查实跟栋京有联系的旧警察,全部扣留审查。有血债的直接办,没血债的送去劳改。
传单的事要查源头,印刷点在哪、谁印的、谁散的,一条线捋到底。捋到栋京去也不要紧,反正那边早晚要进去。”
沈默把话记下来,合上本子。
陈铮站起来,把那摞报告重新码整齐,放在桌角。
“今天说的这些,方文远拟成正式命令,明天发到各部队和各占领区行政公署。措辞不用客气,但也不要多写。五条,一条一句话,写清楚谁执行、什么时候执行、执行到什么程度。解释的话一句不用加,愿意琢磨的人自己会琢磨,不愿意琢磨的人看多了也没用。”
他拿起杯子朝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
“广岛和熊本那两个县的担保人,今天先动。广岛那两个,查实跟袭击有关联的,就地处决。查不实的,押送劳改营,全家跟着走。熊本那个退役大佐不用查了,栋京那边的人,直接办。另外两个地主查清楚跟纵火有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枪决,没关系的降为普通平民,担保人资格取消。”
方文远把这些话记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
“处决的告示怎么写?”
“就写——‘担保人某某,因未能履行担保职责,导致本县发生袭击事件,依律处决。全家连带。’下面盖章。不用写太多,写多了像在解释,解释就是心虚。”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会议室里剩下的人各自收拾东西,孙立成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站起来往外走。
楚天雄把桌面上的红笔捡起来,放回笔筒里。方文远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文件夹,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那张传单照片,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当天下午,方文远把《占领区治安强化令》拟了出来。全文不到一页纸,五条正文,每条前面标了序号,末尾盖着北方政务委员会和雷神灭倭军总司令部的印章。命令发到各部队和各占领区行政公署,要求三天之内上报第一批执行情况。
广岛那边,第二军当天傍晚就动了。两个连队带着翻译和本地向导把事发地点周边五公里内的三个村子全部封锁,挨家挨户查人。
查了整整一夜,从其中一个村子的祠堂夹墙里搜出了两杆九九式短步枪和十几发子弹。枪是村里一个猎户的,他说是捡的,但说不清在哪捡的。
军法官当场审了半个钟头,猎户改口说是游击队留下的,让他藏起来的。问游击队在哪,他说不知道,但承认游击队每隔几天会来村里拿吃的,村里人轮流给,不给不行。
第二天上午,那个猎户在村口被枪决。全村人集合起来看,军法官念了判决书,念完之后补了一句——“以后谁再藏枪不报,跟他一个下场。”
村里另外几个给游击队送过饭的,被押送劳改营,期限三年。
剩下的村民被要求在三天之内交出所有私藏的武器和弹药,交出来的不追究,查出来的一律按同谋处理。
三天之内,那个村子交出了七杆步枪、两把刺刀和二十多发子弹。
熊本那边,那个退役大佐当天晚上就被逮捕了。军法官在他家里搜出了几封跟栋京往来的信件,信里提到了“义勇队”和“地下联络点”的字眼。
他没有等到审判,第二天早上在拘留所里用裤腰带自缢了。另外两个地主查了一个星期,确认跟粮库纵火没有直接关系,但其中一个在审讯中承认曾给游击队捐过钱。
捐钱的那个全家都被关了起来。另一个查实跟纵火没有关系,但他在担保人任内发生了粮库被烧的事,按新规矩全家押送劳改营,期限五年。
青森那边,海军陆战队把宵禁时间提前到了日落前一小时。当天晚上,巡逻队在市区抓了五个在外面晃荡的平民,全部扣留审查。
其中一个身上搜出了一张手绘的市区地图,上面标注了陆战队的巡逻路线和岗哨位置。审了半夜,那人承认是“国民义勇队”的成员,地图是给游击队画的。
第二天上午,那个人在青森市区中心的广场上被枪决,告示贴在广场旁边的布告栏上,路过的人都能看到。
到第三天,各占领区第一批执行情况陆续报到了添京。方文远把各部队和各行政公署的电文汇总成一张表,放在陈铮桌上。表格列着:处决人数、劳改人数、迁移人数、收缴武器数量、新发现的地下组织线索。
陈铮把表格看了一遍,拿起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继续。一周之后再报。”
他把表格递给方文远,靠在椅背上。
“告诉各部队,高压政策执行第一周最容易出事。老百姓刚开始怕,游击队会故意搞几次袭击试探我们的底线。
这一周扛过去,后面就好办了。谁那边出了事,谁自己负责,别来找我说老百姓不配合。”
方文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陈铮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海参崴港的锚地里,第三舰队的舰艇正在依次进港,烟囱里的白烟在午后的阳光下连成一片。
更远处的海面上,一艘驱逐舰正在缓缓转向,尾迹在灰蓝色的水面上拉出一道白线。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当天那一页写了一行字,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深蓝色的墨点。
“杀一批,关一批,剩下的人就会算账。这个账不难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