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在釜山港登船的时候,天还没亮。
码头上雾气很重,从对马海峡方向飘过来的海雾把泊位上的吊机和仓库都裹成了一团模糊的灰影。
第一军的士兵从营地跑步到码头,在雾气中列队,队伍排得很长,从码头入口一直延伸到泊位尽头。
有人背着步枪和弹药袋,有人扛着迫击炮管,还有人拎着两箱子弹,箱子边缘被手指抠出了印子。
孙立成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攥着一只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五十分。他身后是航海图,图上用红笔标着从釜山到九州西海岸的航线,全程约二百公里,按当前航速,预计航行时间八个小时。
“各舰注意,编队出港后转入对马海峡南口航线。航速十节,保持间距。”他把怀表收回口袋,对旁边的参谋说了一句,“告诉各团,今天白天在船上养精神。明天上岸之后,有的是活干。”
第一军的士兵大部分待在船舱里,靠着背包打盹。有人把铺盖卷铺在甲板上,裹着军大衣闭着眼。
有人蹲在角落里擦枪,把枪机拆下来用布条蘸着枪油细细地抹。还有人趴在船舷边往外看,海面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海天交界处有一线极淡的亮光。
船队驶出釜山港后,编队以单纵队穿过对马海峡。海峡最窄处的对马岛在晨雾中隐约可见,岛上的山脊线像一道深灰色的剪影横在水面上。
海峡中间有几艘渔船在航行,看到编队通过后主动靠边避让,船上的人站在甲板上远远看着那些灰色的舰艇。
上午十一点,编队抵达九州西海岸外海。
孙立成站在旗舰“泰山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海岸线。
九州西海岸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下逐渐清晰,远处的海岸线由北向南延伸,海滩坡度比北海道北岸陡一些,岸边的礁石散布在浅水区,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他将望远镜转向南面,福冈方向的城市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各舰注意,进入登陆部署。第一波次LVT和LCVP准备下水。炮火准备将在十三时整开始。”
十三时整,第三舰队从关门海峡方向调来的炮击编队率先开火。大和号和武藏号的九门四百毫米主炮从海峡西口打出的炮弹,越过九州北端,落在福冈以西的岸防阵地上。
炮弹在冻土上炸开,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在火光中飞散,形成了一道纵深约三公里的火力封锁线。
紧接着,第一舰队的三艘巡洋舰从九州西海岸外海跟进,一百五十二毫米副炮对滩头后方的纵深目标实施压制射击。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炮声停止之后,海面上的LVT两栖战车开始向海岸推进。六十辆LVT分成三批下水,履带在水下搅起一片浑浊的泥沙。车顶的炮塔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金属光泽,炮口指向海岸方向。
第一辆LVT的履带触到礁石区的浅水底时,车体微微卡了一下,随即加足马力冲上沙滩。
车体两侧的水流顺着装甲板淌下来,在沙滩上留下两道深色的湿痕。炮塔在车体还在沙面上滑行时就开始转动,炮管指向海岸后方那片被炮火翻过的焦土。
倭军在滩头后方约八百米处布置了防御阵地。九州是倭国本土四岛中距离大陆最近的,岸防部队的兵力比北海道多出将近一倍。
守备队主力部署在福冈市区和周边据点,滩头阵地上布置了两个大队的兵力,配备了反坦克炮和重机枪。
LVT冲上滩头时,倭军的反坦克炮开火了。第一发炮弹从一辆LVT的侧上方擦过,在沙地上炸开一个浅坑。
第二发击中了另一辆LVT的浮渡箱侧面,弹头在箱体表面撕开一道口子,海水从破口渗入,但车体没有停下。第三发打在了豹式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弹头在装甲表面撞出一个浅坑,碎裂的弹片在车身两侧散开。
豹式坦克的炮塔转向反坦克炮阵地的方向,在约八百米距离上打出一发穿甲弹,弹头贯穿了炮盾,炮架在爆炸中翻倒。
第二发高爆弹落在另一处反坦克炮阵地上,沙袋被炸散,炮管歪斜着搭在断裂的炮架上。
LVT车顶的机枪开始扫射,十二点七毫米子弹在滩头后方的灌木丛中扫出一道道平行的弹痕。紧随其后的LCVP登陆艇在浅水区放下跳板,第一军的步兵从艇艏涌出,涉过齐膝深的海水冲上沙滩。
滩头倭军的机枪在LVT的压制下射击频率明显下降,一个机枪巢被七十五毫米高爆弹直接命中,沙袋掩体被炸散,机枪的枪管从沙堆中弹出来,歪在一边。
孙立成乘第二波次的LCVP上岸。他踩着跳板跳进浅水时,海水没过了靴面,冰冷刺骨。他弯腰快步穿过沙滩,在滩头后方一处被炮火翻过的土堆后面蹲下来,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地形。
海岸线后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零星散布着低矮的灌木和几处废弃的农田。更远处能看到福冈市区的轮廓,几根烟囱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冒着细烟。
“一营从正面推进,二营从右侧迂回,切断福冈方向的公路。”他把望远镜放下,对旁边的参谋说,“让LVT在前面开路,步兵跟在后面,别扎堆。”
第一波次LST此时已经靠岸。舰艏跳板在满潮线上方落下,钢板与沙地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货舱内的豹式坦克驾驶员启动引擎,车体在柴油机的轰鸣中缓缓移动,履带碾过跳板表面,发出密集的金属摩擦声。
第一辆豹式驶下沙滩后没有停顿,炮塔在行进中转动了半圈,车长透过潜望镜锁定了丘陵方向的一处机枪阵地,炮手在确认目标坐标后开火。
七十五毫米高爆弹落在阵地中央,沙袋被炸散,机枪的射击停了一拍。
第二波次登陆艇靠岸的时候,海面上起了一阵风。浪头打在LCVP的船舷上,水花溅上了跳板,把几个刚下船的士兵浇了个透湿。
一个年轻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骂了一句什么,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前方,那小子把嘴闭上了,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跑。
到下午四点左右,滩头阵地已被完全控制。第一军向内陆推进了将近四公里,切断了福冈以西的一条主要公路。
倭军残部沿着公路向南撤退,有人在撤退途中扔掉步枪,钻进路边的农田里。第一军的先头部队没有追击太深,在公路交叉口停下来,建立了临时防线,等着后续部队上岸。
孙立成在公路交叉口的一处废弃农舍里设立了临时指挥所。通信兵在墙角架起电台,天线从破窗伸出去绑在一根临时竖起来的木杆上。
报话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各营的汇报:一营已推进到福冈以北约十公里处,二营切断了福冈通往久留米的公路,三营在滩头后方建立了物资转运点。
他拿起送话器,向添京发回了第一封战报:九州西海岸登陆成功,滩头阵地已控制,部队正在向纵深推进。倭军抵抗轻微,未发现大规模增援迹象。
当天傍晚,第一军继续向南推进。福冈城郊的外围阵地在黄昏时分被突破,倭军守备队退入市区,在几栋砖混建筑中布置了防御。
孙立成没有急着进城,命令部队在城郊停下来,等后续的炮兵团上岸之后再发动总攻。
当天夜里,添京指挥部收到了九州登陆成功的战报。陈铮把电文看完,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倭国列岛地图前面。
他用红笔在九州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了日期。然后他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电话拨通了釜山。
“告诉孙立成,福冈不用急着打。先把九州全境控制住,把长崎拿下来。长崎一丢,九州西海岸就彻底干净了。到时候福冈就是一座孤城,什么时候打都行。”
同一天夜里,九州南部的鹿儿岛湾外,第一舰队的驱逐舰编队正在巡弋。几艘倭国渔船缩在港内没有动,岸防炮台上没有灯光。
月光照在鹿儿岛湾的水面上,泛着一层碎银似的波光。远处樱岛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山巅的火山口上方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