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出来之后的十天里，添京指挥部二楼的灯几乎没熄过。
方文远连夜把通电稿拟了出来。初稿太文，满篇典故和排比，他自己念了一遍觉得不对，划掉重来。
第二稿太直，通篇“我们一定要”“我们坚决反对”，沈默看完说像宣传单，不像通电。第三稿方文远换了路子，只讲事实：租界遭袭，人员伤亡，物证指向倭国军方，我方行使自卫权。全文不到八百字，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陈铮看完之后在末尾加了一句“直至倭国彻底解除武装、接受北方驻军监督为止”，然后把稿子递给方文远。
“就这个。誊清之后先放着，等爆炸之后再发。”
沈默那边，炸弹改装已经完成了。他从缴获的倭国弹药库里挑了一批炸药和引信，全部是倭国陆军制式。
引信从大阪兵工厂出产的九七式手榴弹上拆下来，炸药从废弹中取出重新装填，弹片是从一处倭国军械库废墟里捡回来的旧弹壳碎片。所有材料经老邢的兵工厂加工之后，装在两只小铁皮箱里。
沈默把两只箱子亲自送到下关。他坐的是夜船，船舱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只公文包。铁皮箱提前一天已经由情报局的人押运到了下关，存在租界公署后院的仓库里。
他到了之后跟孙专员碰了个头，把炸弹的安放位置和引爆时间最后确认了一遍。
“值班室那间屋子，晚上没人。”孙专员把仓库的钥匙放在桌上，“一楼的窗户朝街，玻璃碎了外面看得见。你炸完之后从后门进，拍照的人从后门出，不走正门。”
“照片拍哪些角度？”
“废墟全景、值班室内部、窗户碎片、弹片特写。后墙那面不用拍，炸不到。”
沈默把要点记下来。当天晚上，他带着拍照的人在值班室角落里安好了炸弹，定时装置用一只旧闹钟改装，指针定在凌晨两点四十分。
安好之后他退出来，把门锁上，钥匙交给了孙专员。
“明天晚上这个时候，你派人来开门。炸完之后等半个钟头再进去，让烟散一散。”
雷战那边，航空联队进入二级战备。Me-262中队的飞行员在奉天和添京之间进行夜间转场训练，B-29机群完成了远程奔袭倭国本土的航线规划。
侦察机每天从海参崴和库页岛方向起飞，沿着倭国列岛的外海巡逻。飞行员在报告里标注了本州北部和北海道南部几个港口的水深数据，以及可能适合登陆的海滩位置。
郑远帆的第三舰队从琉球出发，以巡航名义进入倭国海西部水域。舰艇保持无线电静默，每天的方位报告通过加密频道传回添京。大和号和武藏号在五岛列岛以西的海域巡弋，离长崎不到两天的航程。
郑远山的两栖作战群从海参崴出港，在库页岛南端的深水锚地待命。二十艘LST的坞舱里塞满了LVT两栖战车和豹式坦克，LCVP登陆艇挂在吊架上。海军陆战队师在海参崴港区东岸完成了登船，全师两万一千人分乘各舰，按照作战序列编好了批次。
刘长山的第六军从外东北向宗谷海峡方向靠拢，两个师在库页岛北端完成集结。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里，士兵们在雪地上搭起了临时营房，坦克和装甲车停在营房旁边的空地上，发动机上盖着防寒布。
孙立成和楚天雄的部队也在调动。第一军从东北向镐丽半岛南端移动，第二军从华北向山东半岛方向集结。
部队打着“冬季拉练”的旗号行军，沿途百姓看到军车和坦克经过，以为是例行演习，没有人多问。
炊事班在路边支起锅灶，给过路的士兵烧热水。一个从奉天来的老兵蹲在路边啃干粮，跟旁边的战友说：“往年拉练没这么急，今年怕是要出事。”战友问他出什么事，他把干粮咽下去，说了一句：“不知道，反正跟着走就行。”
十一月十五日，所有准备就绪。
陈铮在当天傍晚收到了各部队和各舰队的确认信号。他把电报一份一份看完，放在桌面上。
窗外添京港的夜色很安静，锚地里的舰艇舷灯在黑暗中连成断续的光链。更远处，第一舰队的战列舰和航母保持着待机状态，烟囱里的白烟在夜雾中缓缓散开。
再远处，他看不到的地方，第三舰队正在倭国海西部巡弋，两栖作战群正在宗谷海峡以东待命，第六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库页岛北端的指定位置。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通信室。
“给我接下关，找孙专员。”
电话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明晚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