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挂在天边，红彤彤的，留给下山办事的时间已经不多，日落之前必须赶回宗门。
胖三主动扛起两大筐沉甸甸的零碎杂物，易燃攥好那张纸质路条，两个人脚步飞快冲下山，奔赴山下坊市。
山路弯弯绕绕，两筐破烂压得扁担吱呀作响。胖三走在前面，走得直喘粗气：“我说，这堆破烂，真能换到写字的笔墨？”
“能不能换到，看怎么谈。”易燃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等下进了坊市，你少说话，看我的。”
“行。”胖三点头，“反正动嘴皮子的事，你比我强。”
他顿了顿，又嘀咕：“要是换了不够一套，咱是不是白跑一趟？”
“白不了。”易燃说，“就算换不齐一套，换半套，也是赚的。板子能写字，消息才能立起来。”
两人说着话，脚步不敢停。路条上写得明白，日落之前必须返回宗门——这趟下山，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时辰的余地。
胖三咧了咧嘴，把到嘴边的牢骚咽了回去。他知道，这种时候，多说多错，跟着易燃走就对了。
山下坊市人声鼎沸，小摊店铺鳞次栉比，修士、杂役来来往往，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沿街逛了一圈，找到一家专门收购妖兽残骨、废弃符纸残件的杂货小铺子。
掌柜是个矮个子中年修士，眼皮抬起来懒洋洋扫了两大筐破烂一眼，随手扒拉两下筐里物件，满脸写着“这堆破烂不值钱”。
“这堆货，要是按好价钱收，我得砸手里。”掌柜说着，把一块碎兽骨扔回筐里，“你看看，骨头都裂了，符纸也潮了，也就铁器还值点钱。”
胖三气得脸通红，正要开口，被易燃用眼神按住。
易燃没有跟着他的话说，反而蹲下来，把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重新摆开，嘴里念着：“妖狼头骨，骨头是裂的，可裂在边角，主体完整；符纸潮了，可墨迹还在；铁器锈了，可淬火的纹路还在——”
他抬头，看着掌柜：“掌柜的，您做这行，比我懂。这些东西修一修，转手能卖多少，您心里门儿清。”
掌柜被他这一套话说得噎了一下，脸上那副嫌弃样，微微收了几分。
“一堆破烂。全部加起来，给你们两枚下品灵石。”
胖三当场眼睛瞪得溜圆，差点跳起来。
“两枚？这么老大两筐东西，你就给两枚灵石？你打劫呢！”
掌柜嗤笑一声，神态漫不经心。
“全是残次破烂，也就我家愿意收。扔大街上都没人愿意弯腰捡。爱卖不卖。”
果然被石六说中，上来就是往死里压价。
胖三气得扭头就要拽着筐子走人，被易燃伸手一把拦住。
易燃没有吵架怒吼，蹲下身，伸手把筐子里物件一件件挑出来清点。
“这块妖兽脊骨质地坚硬，可以打磨简易法器胚料；这一叠失效符纸，符灰依旧可以画低级引火符文；这些碎铜，回炉之后能够重铸小件器物。”
他一桩桩把每样破烂的实际用处讲得明明白白，不吵不闹，只摆客观价值。
掌柜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一点点收敛。本来以为就是两个啥也不懂的宗门小杂役，随便糊弄压价就能打发，没料到眼前少年门儿清，糊弄不住。
掌柜在心底掂量半天。
“行吧，算你们懂货。最多给到五枚下品灵石，再多我就要亏本。”
五枚灵石。一套二手完整笔墨市场价八枚，还差整整三枚的缺口。
筐子里全部家当，顶天就换到五枚灵石。
五枚，买不齐一套，可总比空手回去强。易燃盯着那几枚灵石，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招。
胖三急得满头大汗，脑门上汗珠哗哗往下淌：“还差三枚！换不到成套笔墨，咱们折腾这么久全部白忙活！”
“别急。”易燃压低声音，“成套的买不起，咱拆开买。”
“拆开？”胖三一愣。
“笔墨纸砚，拆成单件淘。”易燃说，“毛笔不买新的，淘支能蘸水的旧笔；墨块不买整的，淘半块残墨。只要能写字，新旧好坏，没那么讲究。”
“那五枚灵石，够不够？”
“够不够，淘了才知道。”易燃说，“成套买不起，单件总买得起。先凑合用，等往后挣了钱，再换好的。”
胖三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对啊！咱们又不是要写字帖，板子能写字就行！走，淘去！”
易燃看着他火急火燎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记住，待会儿淘货，别露怯。问价的时候，先砍三成。”
掌柜摊摊手，一脸爱莫能助：“就这点货，顶天五枚，多一分没有。”
天边夕阳越坠越低，坊市不少摊贩已经开始收拾摊子准备收工。距离山门关闭的时限越来越近。
易燃眉头紧锁，脑子疯狂转动寻找破局办法。
灵石只有五枚，买不起一整套完整二手笔墨。
但是，写木板，为啥非要买成套完好笔墨？
整套贵，那就拆开零散淘旧货！毛笔、墨块分开买，不用崭新完好，只要蘸水能写字，凑合用就行。纸张更是完全不需要，咱们直接写木板表面！
“胖三，这筐货，五枚灵石，卖给他。”易燃当即拍板。
收下五枚沉甸甸的下品灵石揣进怀里，两大筐破烂全部交割给杂货铺掌柜。
手里终于摸到实实在在的灵石。
掌柜收了货，难得主动递过来一句话：“小子，往后你们杂役院再有这种旧货，还送来，我这儿照收。”
易燃点点头：“掌柜放心，往后有货，第一个想着您。”
出了铺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大筐已经空了的地方，心里默默算了笔账：五枚灵石，换走的是原主攒了半年的破烂家底。换回来的，是板子能开口说话的本钱。
“这买卖不亏。”他在心里说，“往后，板子能替咱们挣回来的，远不止这五枚。”
可手里只有五枚，距离八枚依旧差一截。
胖三攥着那五枚灵石，一脸肉疼地跟在易燃身后：“就这么卖了？那可是一大筐东西！”
“货已经出手，就别回头看了。”易燃说，“五枚灵石，够淘一套能用的旧笔墨。走，趁摊子没收完，去转转。”
两人沿着坊市的长街，一路往卖文房用具的摊子走去。收摊的摊贩正忙着收拾，见有人来问，大多懒得搭理。
易燃不恼，挨个摊子问过去：“掌柜的，有旧毛笔没有？能蘸墨写字的就行。”
问了两三家，总算在一家快收完的旧货摊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摊上零零散散摆着些旧物，一支毛笔孤零零插在笔筒里，笔杆发暗，笔头掉了一半毛。
“就这支？”易燃蹲下来，拿起来看了看，“笔杆是好的，笔头还能蘸墨。掌柜的，多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