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杂役院,夕阳已经往地平线猛坠。
东峰药圃的活,硬性要求三十名杂役,两天之内必须上岗开工。
目前愿意跟着掺和的,满打满算才二十七个人,还差整整三个名额。
二十七个人,说来不少。可东峰那摊活,是三十个人的量。差一个,活就压不下去;差三个,崔管事那边就不好交代。
胖三急得原地转圈,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土狗:“三十个人啊!还差仨!能游说的我全都跑过一遍,好多人已经被别的管事预定走了!”
石六皱起眉头思索:“院里还有不少杂役,天天只能干没工钱的义务苦活。但是之前吃过干活拿不到酬劳的亏,一朝被蛇咬,个个胆小怕踩坑。”
不少杂役有过惨痛经历:管事喊人干活,干完活一拖再拖,灵石影子都看不见。吃过亏之后,谁都不敢轻易冒风险。
杂役院这些人,不是天生怕事,是被坑怕了。管事一声吆喝,放下手头的活去卖命,干完了,工钱一拖再拖,最后拖成一句“下次再说”。这样的亏,吃过一回,就够记一辈子。
光靠空口画大饼招人,很难打动这群被坑怕的底层人。
易燃站在破烂小山前面,脑子飞快盘算。
他把话说得直白:“工钱是峰上给,不是我们垫。风险有,可活是真的——愿不愿赌,你们自己拿主意。”
易燃盘算的,不是怎么把人骗来,是怎么让人信一次。信任这东西,在杂役院里比灵石还稀缺——可一旦有了,比灵石还值钱。
易燃把话安排得明明白白:喊什么、怎么喊、谁先喊、谁后喊,都交代了一遍。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清楚——这一嗓子喊出去,是骡子是马,就都拉出来遛了。
自己兜里空空如也,不可能自己掏腰包垫工钱。但可以把收益来源明明白白摊开,同时也把风险直接摆出来,绝不藏着掖着哄骗。
工钱是峰上崔管事直接发放,不归自己垫付。有概率拿到钱,也有概率被克扣。丑话说在前头,愿意来的才是真心愿意搏一把的人。
“胖三,你嗓门大。”易燃开口,“晚饭全院聚集吃饭,你跳上台阶当众喊话招人,原原本本把利弊全说出来。”
胖三瞪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啊?连拿不到工钱的风险也直接喊出去?那还会有人敢报名?”
“把风险捂住,哄骗一堆人过来,最后拿不到钱,所有人转头记恨我们,那才是灭顶之灾。”易燃摇摇头,“丑话说在明面,愿意来的,才是做好心理准备的。”
这一嗓子吼完,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地炸开——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端着碗往前凑,都想听个仔细。
胖三这一嗓子,愣是把满院的嗡嗡声压下去一截。有人端着碗抬头看他,有人夹着菜愣住,还有人干脆放下碗,竖着耳朵听。
这话一落,院里像炸了锅。有信的,有疑的,还有几个性子急的,已经挤到石六跟前,要抢先登记。
这话,胖三听得半懂不懂。可燃易心里清楚:这一趟,挣的不只是路条,还有一院杂役的信。信立住了,往后板子才立得住。
石六连连点头:“这话实在,免得往后惹一身骚。”
晚饭号角吹响,大批杂役汇聚大院,端陶碗扒杂粮饭,人声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胖三深吸一口气,蹦上院内石阶,扯开大嗓门高声呼喊。
走的人,心里不怪易燃——他们把话都说在前头了,怨不得谁。只是苦日子过怕了,宁可错过,也不敢赌。
东峰采摘差事、工钱由峰上直接发放、同时存在被克扣酬劳的风险,原原本本吼得全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院瞬间喧哗四起。
“工钱峰上给?那要是峰上扣钱咋办?”
石六的笔,在名册上沙沙地走。每落下一个名字,他都要抬头看一眼那人,像是要把这张脸和这个名字,一起记住。
这话在人群里传开,几个原本要走的人,又折了回来。他们不是不怕风险,是更怕一辈子连风险都够不着。
“就是那个欠三百九十六灵石的易燃牵头的活,靠谱吗?”
这样的问话,此起彼伏。有人扯着嗓子问,有人竖着耳朵听——问的人多,说明动心的人多。
“活是真活,风险也明说,倒是头一回见。”
天擦黑的时候,登记名册上的名字,已经写满了大半张。胖三数一遍,又数一遍,数到最后,自己先咧嘴笑了。
这话,被胖三听了个正着。他扯着嗓子回了一句:“靠不靠谱,干完才知道!人家易燃把丑话都说到前头了,还想咋样!”人群里响起一阵哄笑。
一部分人摇摇头,扭头就走,半分风险都不想沾。
可还有不少挣扎底层,常年捞不到有灵石差事的杂役心思动摇。就算有风险,好歹存在挣到灵石的机会,总比天天白干义务活强。
陆陆续续,一批人聚拢过来找石六登记名字。
一个,两个,五个。名字一个个添上去,胖三的手越记越稳。他偷偷数了数,心里那块石头,往下落了一截。
夜深人静,易燃躺在土炕上,听着隔壁胖三翻来覆去的动静,忽然开口:“睡吧。三个人的事,明天早上再说。”胖三应了一声,屋里再没了声。
一个,两个,五个……
天色慢慢黑透,晚饭散去之后,登记名册上凑到二十七个人。
还差三个人,距离三十人的目标就差临门一小步。
胖三盯着那三个空位,眉头拧成疙瘩。二十七个名字,每一个都是一句一句喊出来的、一户一户跑出来的。就差这三个,像三根刺,扎在心上。
胖三拿着登记名册,又喜又愁:“还差仨!明天一早就要集合,凑不齐三十,跟赵先生的交易直接泡汤,路条飞了!”
易燃接过名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二十七个名字,歪歪扭扭,可每一个,都是实打实肯出力的。他忽然觉得,这趟差事,有戏。
石六满头大汗跑了一圈回来,也是连连摇头。能游说的人基本全部找过一遍。
夜深,院落慢慢安静下来。易燃抽空打坐片刻,灵气照旧哗哗地漏个干净。三十天还债期限,又平白少去两天。
三十天,看着挺长,可一天一天过起来,快得像流水。易燃把日子在心里划了一道:今天,是第二天。
易燃望着那堆高高的破烂小山,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万事只差最后三个人手,一夜时间,能不能补齐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