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杂役院大门口那块写了黑字的大木板,瞬间吸引全院目光。
一大堆杂役早早围过来,踮着脚尖伸脖子打量板子上面两行文字。
“就这?两行字?”一个杂役撇撇嘴,“连条像样的活计都没有,挂块板子有啥用?”
“急什么。”旁边有人接话,“人家说了,往后峰上缺人手,都往这儿挂消息。要是真能挂上活,抢着登记都来不及。”
人群里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觉得新鲜,有人觉得是瞎折腾。
易燃站在板子旁边,不解释,也不劝。他知道,嘴皮子说破天,不如板上真来一条活。
他转头,看向石六:“六哥,今天辛苦你一趟——西峰、药圃、杂务堂,都去转转。看看哪边缺人手,把消息带回来。”
“行。”石六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院子。
“就是这块闹得沸沸扬扬的板子?”
“就两行标题,一条干活的活计都没有啊!”
看热闹的人多,真心相信的人少。
易燃心里门儿清,标题只是门面,源源不断真实活计消息,才是板子活下去的底气。
石六发挥自己人头熟的本事,每日奔波在各个峰的管事、小头目的院落之间,四处打探临时杂活消息。
上次东峰药圃合作留下不错印象,崔管事愿意把一部分零散短期杂活消息透给石六。
一条一条用工消息慢慢搜集回来。
消息来得不算快,可一条是一条。
西峰劈柴的活,药圃除草的活,杂务堂搬料的活——都是些零散的短工,酬劳不高,可胜在真。
易燃握着那支毛快掉光的破毛笔,蘸着坑坑洼洼磨出来的墨,把一条条消息,工工整整抄写到木板上。
每写完一条,就有杂役凑过来看,指着某条消息议论:“这个我能干!”“这个我也行!”
胖三在旁边登记人名,忙得不可开交:“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捐献过旧物的优先登记!”
板子上的消息越来越多,看的人越来越多,登记的人,也越来越多。
易燃退后两步,看着那块板子——它终于不再是块空荡荡的木头了。
“西峰劈柴,一日酬劳1下品灵石,招五人。”
“药圃除草,半日0.5灵石,招八人。”
易燃握着那支毛快掉光的破毛笔,蘸着坑坑洼洼磨出来的墨,把一条条活计工工整整抄写到木板上面。
一条条招工信息铺满整块木板。
规矩也顺带写在板子侧边:
规矩一写出来,人群里又炸开锅。
“捐献旧物优先登记?那我上回捐的那块兽骨算不算?”
“怎么不算!上回在易燃那儿登记过名字的,都算!”胖三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有人不满:“凭啥捐了东西就优先?我没捐,是不是就没活干了?”
“没捐的也能登记,就是排在后面。”易燃解释,“活少人多,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捐过东西的,是信得过这块板子的,自然先照顾。”
这话一出口,不少人动了心思。捐块碎骨头、破铁片,就能换优先登记的机会,怎么算都不亏。
当天下午,就有好几个杂役,翻箱倒柜,把自己攒的零碎旧物,送到了板子边上。
曾经捐献旧物者,优先登记报名。
活计酬劳由峰上管事直接发放,本处只做消息传递,不垫付灵石。
板子一下子直接“活”过来。
杂役们看见板子上面一条条实打实可以挣灵石的差事,彻底炸开锅。
当初捐献过零碎杂物的人享有优先权,可以优先登记抢活,其余人只能排队候补。
活计消息日日更新,越来越多杂役,靠着这块门板抢到能挣灵石的差事。不少人干完活真真切切把灵石揣回兜里。
一传十,十传百。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杂役,态度一点点反转。
消息板活了以后,杂役院里最明显的变化,是说话声都大了。
从前杂役们下了工,各自窝着,谁也不跟谁多搭话。如今不同了,下了工就往大门口聚,先看板子上有没有新消息,再挤在边上议论哪个活划算、哪个活累人。
“你看,西峰劈柴一天一枚灵石,还管一顿饭!”
“药圃除草半天五毛,够买两斤糙米了!”
这些在修士眼里微不足道的零碎消息,落在杂役们耳朵里,就是实打实的生计。
胖三登记的时候,手上不停,嘴里也不停:“记住了啊,登记过的都排好,有活先紧着捐过旧物的来!”
院子里热热闹闹,连空气都比从前活泛了几分。
这块板子不再是摆设烂木板,变成整个杂役院人人关注的香饽饽。
胖三天天守在板子旁边帮忙登记人名,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大门口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忙完白日一大堆乱七八糟琐事,深夜才能挤出一点点空隙打坐。五行杂灵根漏得离谱,灵气留不住半分。手里仅仅剩下1.5枚灵石,再看看三百九十六的巨额债务大山。靠这种免费消息传递,赚钱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远远赶不上三十天还债期限。必须琢磨出新路子搞收益。
板子红红火火动静闹得越来越大,消息顺着风一路飘进执事堂赵先生耳朵里面。
赵先生眉头拧成疙瘩。
赵先生坐在执事堂里,听着差役的汇报,眉头越拧越紧。
“你是说,杂役院那个易燃,自己立了块板子,把各峰招工的消息全拢到他那去了?”
“是。”差役躬身,“板子上如今挂满了各峰的用工消息,登记的人也不少,院子里天天围着一大帮人。”
赵先生没有说话,手指在案上一下一下叩着。
宗门杂役的人力调度,本该归执事堂统管。现在一个负债累累的小杂役,弄了块板子,就把这事干了——干得还像模像样。
“有意思。”赵先生沉吟片刻,“去,传话给杂役院——就说执事堂有请,让那个易燃,来一趟。”
差役应声而去。赵先生望着窗外,心里琢磨着:这板子,是祸根,还是桩意外的本事,得当面看看这个人才知道。
宗门杂役人力调度本该归执事堂管辖。现在杂役院私自立起这么一块大板,私自流转用工消息,隐隐沾到“私设行会”这条宗规忌讳。
没过多久,两名执事堂差役面色严肃,大步朝着杂役院大门口杀过来。
围在板子周边看热闹的杂役,一瞅见执事堂的人,哄的一声作鸟兽散。
大门口瞬间冷清下来。
两名差役目光死死盯住这块写满字迹的大木板,转头看向站在板子一旁的易燃。
“易燃!执事堂传唤你!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