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摊贩正往筐里装货,见有人问笔,头也不抬:“那支笔啊,笔头掉了一半毛,不值钱,给个两枚灵石拿走。”
易燃把笔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掌柜的,这笔画笔头虽然缺了,可笔杆是好的,笔根还实。掉的是散毛,不是烂根——您这价,虚了。”
“那你说多少?”老摊贩眼皮一抬。
“一枚五。”易燃说,“能蘸墨写字的笔,这个价公道。您要是嫌低,我再去别家看看。”
老摊贩本来也就是随手卖,听他这么一说,挥了挥手:“拿走拿走,一枚五,当清货了。”
易燃掏出灵石付了钱,把笔小心地收进怀里。胖三在旁边看得直咂嘴:“行啊,三句两句,砍下一截!”
“货比三家,心里有价。”易燃说,“走,下一摊,淘墨块。”
又寻到另一个摊子,一块被用掉大半、坑坑洼洼的旧墨块,研磨之后依旧可以出墨,花掉两枚灵石。
这块墨,是摊主从箱底翻出来的,说是早年进的好墨,放潮了,这才贱卖。易燃试了试,墨色还浓,心里便有了数。
至于纸张直接放弃,咱们目标是写大门口那块大木板,压根用不上纸。
“纸不买,省一笔。”易燃说,“板子是木头的,字直接写在木板上,用不着纸。”
“那墨呢?就这块坑坑洼洼的旧墨块,够写几天?”胖三问。
“够写一阵子。”易燃掂了掂那块旧墨,“墨块看着小,可研磨出来,够写不少字。真用完了,咱们还有木炭——”
胖三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要是墨用完了,笔也秃了呢?”易燃没答话——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木炭?”胖三一愣,“木炭还能写字?”
“烧成炭墨就能写。”易燃说,“这是后话。眼下先把板子立起来,旁的,往后再说。”
他数了数手里的灵石:买笔花了一枚五,买墨花了两枚,手里还剩一枚五。
“够了。”易燃说,“笔墨都有了,走,回宗!”
胖三看着他怀里那支秃笔、那块旧墨,再看看天边烧红的晚霞,忽然觉得,这趟下山,值了。
回程的路,两人走得飞快。怀里那支秃笔、那块旧墨,看着寒酸,可燃易知道,它们能撬动的东西,比灵石沉。
算账:毛笔1.5 + 旧墨2 = 3.5枚灵石。
原本到手五枚,花掉三点五,手里还剩下1.5枚下品灵石。
胖三瞪大双眼瞅着手里那支毛快掉秃的毛笔,还有那块坑坑巴巴的墨块,表情哭笑不得。
“好家伙,毛笔毛都快掉光,墨块坑坑洼洼,好歹是真的能写字!”
“抓紧跑路!太阳马上落完,晚了回宗门就要吃挂落!”
两个人不敢继续磨蹭,拔腿往落日宗山门一路狂奔。一路气喘吁吁,赶在山门即将关上的最后一刻,冲进宗门地界。
山门的栅栏在身后落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两人扶着膝盖,喘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踏回宗门里面,两个人长长吐出一口粗气,总算没有违反路条的时间限制。
一路小跑回杂役院,天已经黑透。院门口,石六、王柱领着一大帮人,正举着油灯翘首张望。
见易燃两人回来,人群哗地围上来,七嘴八舌。
“笔墨换着了没有?”
“板子今儿个可算能写字了?”
胖三把那支秃笔、半块旧墨高高举过头顶,像举着凯旋的军旗:“笔墨在此!明儿个,板子上就能挂活!”
有人凑过来瞅了瞅那支掉毛的笔,啧啧摇头:“就这?能写出个啥?”
“能写字就行!”胖三不服气,“有总比没有强!”
易燃没理会这些调侃,让人把大门板抬到油灯底下,舀水、研墨。墨块看着破,磨出来的墨汁却浓黑发亮。
他蘸饱墨,提笔,在木板正中,一笔一画,写下两行字。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墨迹在光下泛着润润的光。嘈杂声慢慢静下来,有人凑近,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 杂役活计消息栏
> 峰上用工,登记此处。
简简单单两行字写在大板之上。杂役院消息墙,正式诞生。
消息墙三个字,落在木板上,像落下一面旗。往后,这面旗立不立得住,就看它能挂出多少真活计。
围观杂役盯着木板上黑字,一部分人觉得新奇,一部分人半信半疑。
“就这么两行字,能招来活?”有人摇头。
“急啥,板子才立起来一天。往后峰上有活,往这儿一挂,咱就能看见。”
一个年纪大些的杂役摸着板子上的字:“这字写得倒清楚,比那些办事的先生写的还端正。”
易燃站在旁边,没有多说。他心里清楚,眼下板子是空的,说再多都是白搭。真正能让这些人信服的,是往后板子上挂出来的第一条真活计。
他心里清楚,这第一步,算是踩实了。往后板子上每挂出一条真活计,这些半信半疑的目光,就会少一分。
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一枚五灵石,又在心里补了一句:连这块板子,都是省着钱淘来的。它要是立不住,往后连这点本钱都捞不回来。
可板子上头,就只有两句开场白,一条真实峰上活计都没有。
夜里挤出来一小会儿打坐,灵气照旧疯狂泄露。手上攥着仅剩1.5枚可支配灵石。对比三百九十六灵石的大山,这点钱财杯水车薪。但这好歹是从零到一的第一步。
夜里,院子安静下来。易燃坐在土炕上,盘膝打坐,灵气顺着五行杂灵根的经脉,哗哗漏了个干净。
他睁开眼,也不恼。这一身漏勺体质,他早就看透了——靠苦修,十年也堆不出一个境界。
真正能让他翻身的,从来不是打坐,是生意。
他摸黑走到门口,借着月光,又看了一眼那块写了两行字的板子。
板子在月光下,静静立着,像一扇还没打开的门。门后面有什么,易燃也说不上来,但他知道,得自己伸手去推。
板子上只有标题,一条真活计都没有。空架子立起来了,可要让它活过来,还得靠源源不断的消息。
“明天开始,”他在心里说,“让石六去各峰头转,把所有缺人手的活计,都打听回来。”
远处,执事堂的方向,灯火幽幽。那块板子能不能立住,就看往后几天,能攒下多少真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