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色暗淡。
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山道上黑黢黢的,只有影影绰绰的树影。易燃和胖三守在小路出口的暗影里,大气都不敢出。胖三蹲得腿都麻了,也不敢换姿势,只用气声问:“东家,那人真会来?”易燃没有回答,只盯着小路的方向。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正沿着小路,往这边摸过来。胖三的精神一下子绷紧了,手指扣紧了身边的木棍。易燃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示意他沉住气,等执事堂的差役到了再动手。
执事堂的差役赶到时,天色已经泛青。两名差役在灌木丛两侧埋伏好,易燃朝胖三点了点头。胖三会意,捏着嗓子学了一声鸟叫。那人听见鸟叫,脚步顿了顿,又往前走了几步——就在这时,两名差役一左一右扑出来,把那人按倒在地。那人惊得魂飞魄散,背上鼓囊囊的布包也滚落在地,草药撒了一地。易燃走上前,没有多话,只道:“带走,回执事堂。”差役押着人,沿着山道往回走。易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一夜,他睡得比前几日都沉。
差役押着人走后,易燃没有立刻回院,先让人把撒在地上的草药,一株一株捡起来,装回布包里,交给差役一并带走——这些,都是物证。胖三看着地上的痕迹,道:“东家,这回总算是了了。”易燃摇了摇头:“人了了,事还没了。这背后是谁牵的线,得等口供出来才知道。”他拍了拍胖三的肩膀,道:“先回院吧。明天一早,我去执事堂听结果。”两人踏着月色,沿着山道往回走,一路无话。
易燃回到院里,已是深夜。他没有回屋,先在库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门上新换的锁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恙,才转身回屋。屋里,胖三正坐在门槛上等他,见他回来,连忙起身:“东家,没事了吧?”易燃道:“人抓到了,赃物也追回了。明天一早,我去执事堂听口供。”胖三听了,这才松了口气。两人又说了几句,各自歇下。这一夜,杂役院里的灯,比往常熄得早了些。
易燃和胖三守在小路出口的暗影里,等了足有大半个时辰。夜里山风又凉又潮,冻得人直打哆嗦,可谁也不敢挪地方。胖三搓了搓手,压低声音:“东家,这风刮得,跟刀子似的。那人真会走这条路?”易燃道:“他昨儿踩点,走的也是这条道。这人心细,干一回活,总要走熟的路。”话没说完,远处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两人立刻噤声。月色暗淡,看不清人影,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胖三的手指,不自觉扣紧了木棍。易燃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示意他再等——执事堂的差役,还没到。
杂役院大部分人已经睡熟,四下静悄悄的。
那名嫌疑杂役,背上鼓鼓囊囊的布包,猫着腰,尽量放轻脚步,避开主路,朝着通往山门方向一处很少有人巡逻的偏僻小径挪动。
阿炭远远跟在后面,保持距离,不被对方察觉,飞快叫人回来报信。
月光很淡,山道两旁的树影黑黢黢的。嫌疑杂役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回头张望,一副心虚的模样。阿炭贴着树影走,脚步放得极轻,跟了足足一刻钟,眼看那人拐上了后山小路,他才原路折回,把消息传出去。另一边,石六赶路赶得急,到执事堂时气喘吁吁,把情况一说,值夜的差役不敢耽搁,立刻点起灯笼,跟着石六往后山方向赶。
易燃收到消息,立刻安排。不能己方一群杂役冲上去私自拿人,私人抓捕会落人口实。
一边,叫石六火速跑去执事堂,通报情况,请执事堂差役过来现场拿人;另一边,胖三带上两个可靠的登记杂役,悄悄赶到那条偏僻小路的外围,把小路出口悄悄封锁,不主动冲上去,防止嫌疑人惊觉之后销毁包裹里面的草药赃物。
一切布置妥当,就等执事堂差役赶到。
夜色底下,那名嫌疑杂役还浑然不觉,继续埋头赶路,一心只想把布包运出去找机会变卖。
等了一小会儿,执事堂两名差役连夜赶过来。
差役得到消息,直接上前,拦住这名深夜背着包裹私自往院外跑的杂役。
“站住!夜里背着包裹,要去往何处?打开包裹查验!”
那杂役脸色瞬间煞白,神色慌乱,还想挣扎狡辩。可差役就在面前,躲无可躲。
那人嘴里还在嚷嚷:“我、我就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这包裹是我自己的东西!”可他的声音明显发虚,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往外渗。差役懒得听他啰嗦,直接上前扯开包裹一角——油纸包着的草药,露出黑褐色的药梗,正是库房里丢的那批。那人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易燃站在人群外头,没有上前,只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好好的人,为了周虎许诺的几块灵石,把自己搭了进去。
布包被打开,里面,正是库房失窃丢失的那一批草药。人赃并获!
差役查验过布包里的草药,又核对库房里丢失的数目,分毫不差。带队差役点了点头,当夜就把人押回执事堂。易燃站在后山路口,看着一行人远去,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石六走过来,低声道:“这一回,总算坐实了。”易燃没有接话,只望着夜色里远去的灯笼光,心里想:周虎这一回,怕是躲不过去了。
易燃站在后山路口,夜风吹得衣裳猎猎作响,他却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这一夜,蹲守的疲惫,数日的提防,都被这一场人赃并获冲淡了大半。石六走上来,把差役的话转述了一遍:“执事说了,人先押着,明日过堂。”易燃点点头,又望向山门的方向,低声自语:“周虎啊周虎,你伸进院里这只手,这回怕是缩不回去了。”
物证到手。带回执事堂连夜审讯。几番盘问之下,他扛不住压力,全部招供。确实是他夜里撬锁偷盗库房草药。并且坦白,周虎找到过他,许诺事成之后会给他好处,挑动他制造混乱,伺机偷盗抵押产出的物资,用来搅乱消息板整套业务。
供词是在执事堂连夜拿下的。易燃没有在场,他是第二天一早从石六嘴里听来的。那杂役起先还咬死不说,差役把赃物、脚印、供词一件一件摆在他面前,他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瘫在椅子上,把周虎许诺好处、挑唆他偷盗的事,全招了。石六说到这儿,压低声音道:“东家,这一回,周虎想赖都赖不掉了。”易燃没有接话,只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这一局,赢得很险——差一步,赃物就被运出山门,线索就断了。
易燃第二天一早,在杂役院门口等到了执事堂传来的消息:赃物追回,人犯收押,供词拿到。那杂役供出的东西,比易燃预想的还要多——不止这一回偷的草药,还有前些日子库房里“莫名其妙”短少的几样工具,也是他顺手牵走的。易燃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人心这东西,一旦松了第一道口子,后面就收不住了。”他让石六把院里库房的盘点规矩,又加严了一层:每月初一、十五,两次清点,账实对账,谁经手谁签字。往后,再没有给“顺手”留过空子。
终于!完整的口供、人证、物证,全部凑齐。
这一回,不再是捕风捉影的流言猜想,是实打实的全套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