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流言越演越烈，周虎拼命借失窃这件事施压。
胖三天天一肚子闷气：“明明不是我们偷的，到头来我们还要背管理不力的锅，周虎啥坏事都是躲背后，啥惩罚都落不到他头上！”
石六也满脸忧虑：“长此以往，就算我们业务每一笔都合规，架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事端，赵执事的耐心早晚要被消耗干净。”
易燃心里清楚，被动防守永远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现在所有的麻烦，很多根源都来自周虎在幕后挑唆，但是苦于拿不到实据。
阿炭自从勘察失窃现场之后，就默默把地上那一组特殊脚印记在心里面。这几日，他有意识，在杂役院各个出入口、伙房、院落边角默默观察来往人的鞋底。
阿炭的记性，易燃是信得过的。当年废弃矿坑那回，就是阿炭留意到寻常人不会注意的细节，才把人从鬼门关边上拉了回来。这回失窃，阿炭比谁都上心。他不声不响，蹲在库房门口看脚印，看完了，又去伙房门口蹲着，看来来往往的鞋底子。谁穿什么鞋、鞋底什么纹路，他默不作声记在心里。易燃瞧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底，也不去打扰他，只让胖三多留意阿炭的动向，别让他被人察觉。
这天黄昏，阿炭快步找到易燃，拿着木炭在地上画图，画出鞋底的纹路轮廓。
阿炭发现，其中一名之前被周虎接触过的杂役，脚上鞋子的鞋底花纹，跟失窃现场遗留的脚印高度吻合。
阿炭把话写在地上的时候，三个人都沉默了。那名杂役，易燃记得——就是上回跟周虎接触过的人里头，眼神最躲闪的那个。易燃蹲下来，又看了看阿炭画的鞋印纹路，低声道：“你能确定？”阿炭点头，又在地上补了一句：【这人左脚有旧伤，脚印一深一浅。】易燃想起，他见过那人走路，确实左腿有点跛。他沉吟片刻，道：“脚印对上，只是嫌疑。要定案，得拿到赃物。先盯住他，别惊动。”
易燃蹲在地上，盯着阿炭画的那两个鞋印，看了许久。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些天，院里不是发过一批新草鞋么？他让人把发新鞋的登记簿子翻出来，一页一页查过去——发鞋那天，谁领了鞋，谁没领，簿子上记得清清楚楚。易燃把登记簿跟阿炭画的鞋印一对，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没有立刻声张，只对胖三道：“这几天，盯一盯那人的行踪，别让他发觉。”胖三应下。易燃又对阿炭道：“脚印继续记。他若是再动手，咱们当场拿人。”
易燃查完登记簿，心里那点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他没有立刻动手，先让胖三把那人的差事，悄悄调到库房附近——活还是那些活，只是人在眼皮底下，好盯。他又让阿炭留意那人每天收工之后，都往哪儿走、跟谁说话。一连盯了两天，那人倒也没什么异常，规规矩矩干活，看不出半点心虚。易燃心里却越发笃定：越是没事人一样，越说明心里有鬼。他按下性子，继续等。等到第三天傍晚，阿炭回来，在地上写了三个字：【去过库房。】易燃看完，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易燃让胖三把那人的差事调到库房附近，又让阿炭盯了两天。第三天傍晚，阿炭回来，在地上写了三个字：【去过库房。】易燃看完，没有立刻说话，只点了点头。他让阿炭继续盯，又对胖三道：“这几天，库房门口的值守，多留一个人。他要是再靠近，别惊动，记下时辰和方向。”胖三应下。易燃心里明白，这一步一步，都是在等一个时机——等他再一次动手，人赃俱获，才算尘埃落定。
但是依旧缺少最后一环：被偷走的那一批草药赃物在哪里。光脚印相似，只能提高嫌疑，不能当做完整定罪证据。
易燃蹲在阿炭画的鞋印旁边，看了很久。鞋底的纹路他认得出——那种粗麻绳底，是坊市最便宜的那种草鞋，院里一半人穿的都是这个。光凭鞋印，确实定不了罪。可阿炭留意到的，不只是鞋印，还有那人的步态：走路时左脚比右脚重半寸，像是脚踝上受过旧伤。易燃把这些记在心里，又叮嘱阿炭：“盯住他。他要是心里有鬼，迟早会再伸手。咱们不惊他，让他自己露出尾巴。”
“脚印对上，找不到赃物，依旧定不下罪。”石六皱眉头，“只要找不到赃货，对方死不认账，一切都是猜想。”
“盯紧这个人。”易燃决定，“不打草惊蛇。安排阿炭暗中尾随监视，看他会把偷来的草药藏在什么地方，或是打算什么时候偷偷运出去变卖。”
现在不能抓人拷问，一旦打草惊蛇，对方把赃物销毁转移，就彻底死无对证。
于是阿炭开启持续暗中盯梢。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名有重大嫌疑的杂役，行为十分谨慎，平日里装作一切如常，看不出破绽。
阿炭的盯梢，是极有耐心的那种。他不露面，只远远地缀着，像一条影子。嫌疑杂役白天照常干活，跟人说说笑笑，看不出半点心虚；夜里回了屋，也不出门。阿炭一连盯了三天，一无所获。第四天夜里，那人终于露了破绽——半夜三更，他悄悄起身，摸黑出了屋，在库房后墙根站了一会儿，又折回去了。阿炭把这事儿记下，心里有了底：他没动手，是在踩点。第五天深夜，那人终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摸向了通往山门的小路。
阿炭盯梢的第五天夜里，嫌疑杂役背着布包摸向山门小路时，阿炭没有惊动他，只远远地缀着，看着那人绕过守夜的岗哨，钻进通往山下的灌木丛。阿炭记下他走的路线，才折回来报信。易燃听完，没有急着下令抓人：“他这一趟，是去销赃。等他把赃物交出去，人赃俱获，铁证才叫铁证。”他连夜写了字条，托人送去执事堂，请差役在山下路口设伏。第二日天色将亮时，消息传回来：那杂役在山下销赃时，被差役当场拿下，赃物、人证，一个不少。
一直盯了四五天，终于等到机会。深夜，嫌疑杂役趁着夜色，背着一个不大的布包裹，鬼鬼祟祟，想要借着夜色，摸向杂役院通往山门外的一处偏僻小路，看样子打算把赃物偷偷运出去脱手。
阿炭这些天几乎没合过眼。他白天照常干活，夜里就蹲在嫌疑杂役住处对面的暗影里，一声不吭地盯着。头两天，那人安分得很，早睡早起，跟旁人说说笑笑，看不出半点破绽。第三天夜里，那人半夜起来解手，绕着库房转了半圈，又折回去了。阿炭不动声色，把这事儿记下。到了第五天深夜，那人终于沉不住气了——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猫着腰，摸向了通往山门的小路。阿炭的呼吸微微收紧，他知道，机会来了。
阿炭第一时间传回消息。
消息是深夜传回来的。阿炭摸黑找到易燃的住处，在地上飞快写字：【他背了包，往后山小路去了。】易燃披衣起身，脑子转得飞快：后山小路通往山门外一处偏僻地段，那里没有坊市，没有村落，三更半夜背着包裹往那边跑，十有八九是要把赃物藏起来或脱手。他没有迟疑，一边让石六连夜赶去执事堂报信，一边让胖三带两个人绕到小路出口盯着，自己则留在院里接应。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能让贼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