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窃的消息,由易燃主动上报执事堂。
易燃亲自走这一趟,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锁被撬坏、草药少了一部分、现场只留下脚印,没有别的线索。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只把已知的事实摆出来。赵先生听完,眉头皱起,当即派了两名差役随易燃回去勘验现场。临走前,赵先生丢下一句:“抵押产出物资失窃,保管的人脱不了干系。先查,查清楚了再说。”易燃应了声是,领着差役往回走。
赵先生听闻抵押给执事堂的产出物资发生失窃,立刻派遣两名执事堂差役过来,协同勘察失窃现场。
差役仔细查看被撬坏的门锁、地面脚印,再询问周边杂役证词。
两名差役一前一后,把库房从里到外查看了一遍。门锁、门轴、地面,一处没落下。问话也问得细:昨夜谁最后离开库房?半夜可有人听见动静?天亮前可有人看见人影?院里的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易燃站在一旁,听着差役问话,心里把各人的回答一句一句串起来。问到后来,线索仍旧模糊——没有人亲眼看见谁撬的锁,也没有人看清夜里的影子。差役合上记录,对易燃道:“先这样。有线索了,随时报执事堂。”
差役查完现场,又问了半宿的话,才合上记录离去。易燃送走差役,回到库房门口,看着那把被撬坏的锁,心里反复琢磨着差役问话时,院里的回应——有人说夜里听见动静,有人说什么也没听见。听见的人,听见的动静,是前半夜还是后半夜?说没听见的人,是真的没听见,还是不想说?他把这些细节一样一样记在心里,没有急着下结论。他隐隐觉得,这件事,不像外贼干的——外贼得手之后,早该溜出山门了,可库房里丢的,偏偏是“一小半”,不多不少,像是掐着量偷的。
差役走后,易燃没有回屋,独自在库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月色下,那把被撬坏的锁挂在新换的门闩上,在风里轻轻晃动。他忽然想到一个法子:院里的人,脚上的鞋,大多是院里统一发的;那双坊市的鞋,要么是外头买的,要么是有人从山下带进来的。他让石六去查一查,最近有没有人下山,替谁带过东西。石六应下,第二天一早便去打听。易燃又让胖三把库房的进出记录翻出来,对照着失窃那几日的登记,一处一处看过去,想找出哪一笔,对不上账。
易燃在库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他躺下之后,久久没有睡着,把差役问话时各人的回答,翻来覆去地想。听见动静的人,说的是“窸窸窣窣”,像是搬东西的声音;没听见动静的人,住的地方离库房也不远。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轮廓,却还缺一环证据。他翻了个身,对自己说:不急。这一环,迟早会自己浮出来。
院内各种小道流言漫天飞舞。一部分人把怀疑目光投向之前被周虎接触过的杂役,一部分流言肆意污蔑胖三石六。
胖三被无凭无据的流言搞得一肚子火气,差点要跟嚼舌根的杂役当众吵架,被易燃死死按住。
“当众争吵,只会让谣言越传越热闹。”易燃低声劝住胖三。
差役问询一圈下来,线索很模糊。只有部分人看见可疑人员在库房周边出没,没有任何人亲眼看见谁动手撬锁偷草药。没有赃物,没有当场抓获。
易燃在旁边听着差役问话,心里把各人的回答一句一句串起来。问到最后,线索仍是模糊的:有人半夜起夜,看见库房那边有影子晃过,可天黑,看不清脸;有人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可没敢出去看。易燃心里清楚,这些证词,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影。他不死心,又让阿炭把库房四周仔细搜了一遍——门轴、窗棂、墙根,一寸一寸地看。阿炭蹲在墙角,盯着地上一道不显眼的划痕,看了很久。
“没有实据,无法锁定窃贼。”带队差役向赵先生回去复命。
赵先生得知查不出窃贼,脸色算不上好看。抵押在自己这边的资产出现损耗,还查不到责任人。
把易燃传唤到执事堂。
“库房物资失窃,保管环节,你们要承担责任。”赵先生语气严肃,“往后抵押产出的物资,库房值守、出入登记,必须再加一套更严苛的流程。若是再发生失窃,造成的损失,要从你们未来可以获得的收益里面扣除。”
没有直接重罚,但是明确划下红线。等于这次的损失,暂时不强行摊派,再出错就要实打实扣钱抵扣债务。
“弟子明白,回去立刻加固库房值守与出入登记。”易燃躬身领下告诫。
回到杂役院,立刻调整库房制度。增加夜间双人轮班守夜,物资出入每一次都双人同时登记核对。
易燃连夜把库房的规矩重新立了一遍:夜间两人一班,轮流守夜,一更到四更,每班一个时辰,换班要签押;白天出货进货,必须两个人同时在场,一个点数一个记账,完了一式两份,一份留底一份交执事堂。石六看完新规矩,咋舌道:“这比执事堂的库房还严。”易燃道:“严点好。出了这一回岔子,不把规矩立死,往后谁都敢伸手。”
可失窃带来的连锁风波没有就此平息。
差役走了以后,杂役院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紧绷。周虎抓住这桩失窃案,在外门圈子翻来覆去地讲,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消息板这套体系管不住人、管不住钱,该收权。更麻烦的是院里自己人:那几个跟周虎接触过的杂役,又开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咕,看谁的眼神都带刺。易燃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明白,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堵流言,而是先把真贼揪出来——只要人赃并获,所有的脏水,都会自己落回周虎头上。
周虎抓住这次失窃事件大做文章。在外门圈子继续散播流言:暗示消息板这套体系内部管理混乱,监守自盗的隐患重重,应当直接收回山门外活计的全部权限。
明明他没有证据,可架不住反复到处讲。
易燃是听石六说的——周虎在外门弟子的圈子里,逢人便讲杂役院失窃的事,话里话外都是“那套体系管不住人、管不住钱”。这种话,说一次没人信,说十次,就有人半信半疑;说一百次,就有人当真了。易燃听完,没有急着去堵周虎的嘴,只把自家库房的规矩又加严了一层:夜间双人守夜、出入双人登记、钥匙分两半。他明白,堵别人的嘴没有用,把自己做得滴水不漏,才是根本。
易燃听完石六带回的周虎那些话,没有发火,只淡淡说了一句:“他说他的,咱们做咱们的。嘴长在他身上,账目长在咱们手里。”他让石六把外活名册再抄一份,送到执事堂存档,又让胖三把库房的钥匙换了新锁,分两半保管,一半自己留着,一半交给石六。夜里,他又在院里走了一圈,把几个可疑的角落,借着月色细细看了一遍,才回屋歇下。他心里清楚,失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平白过去——背后的线,迟早要牵出来。
杂役院内部,那几个之前被他接触过的杂役,趁着乱局,又开始私下煽动不满情绪。
内忧外患,叠加到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