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安稳过了几天。
消息板轮候制度落地,大部分杂役情绪平复。坊市的活一批批顺利做完,收益持续划拨执事堂抵扣本息。债务本金66.5,正在一点点往下磨。
谁料想,一桩失窃事件突然砸过来。
出事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看守库房的杂役揉着眼睛去开门,手一搭锁头,就发现不对劲——锁是歪的,锁舌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撬弯了。他推开门一看,堆在墙角的草药垛,明显矮下去一截。他惊得大叫一声,整个杂役院都被惊动。易燃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他没有急着进库房,先让众人退开,免得把地上的脚印踩乱,又让石六守住门口,谁也不许进去。
存放木炭罐置换物资、荒坡采药收获草药的简易库房,夜里被人撬开。库房里面存放的一部分待变卖的草药,不见了一小半。
库房是杂役院最要紧的地方——木炭罐换来的工具、荒坡采回来的草药,都堆在那里,等着变卖了抵扣债务。失窃的消息传开,院里一下子炸了锅。易燃蹲在库房门口,看着那把被撬坏的锁,眉头拧成了疙瘩。锁头是新换的,撬锁的人用了巧劲,把锁舌硬生生别开了。他站起身,绕着库房转了一圈,又在门口蹲下,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脚印是新的,尺码不大,像是院里人穿的粗麻底草鞋。
易燃蹲在库房门口,把那把被撬坏的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锁是新换的,锁舌上还带着新磨的痕迹——撬锁的人,是拿硬物硬生生别开的。他抬头看了看门框,又低头看了看门槛,心里一点点拼出那人的动作:夜里摸黑过来,先在门口站定,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才动手撬锁。他站起身,对阿炭道:“脚印记下了?”阿炭点头。易燃道:“锁先别换,留着——执事堂的差役来查,要看现场。”他让人把库房的东西重新清点一遍,把失窃的数目,一笔一笔记在纸上。
易燃看完现场,没有急着下结论,只让人把库房门口打扫干净,又在门上添了一道新锁。他蹲在门口,想了许久:院里的人,大多知根知底,谁会干这种事?他想来想去,想不出个头绪,索性不再硬想,只把阿炭叫来:“脚印,你记牢了。往后院里谁走动,你多留意两眼。”阿炭点头。易燃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道:“这件事,先不声张。等水落石出的那天,再说。”他转身回屋,夜里又醒了两回,心里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易燃回到屋里,又把库房失窃前后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想来想去,总觉得有几个地方对不上:锁是新换的,撬锁的人是怎么知道新锁的位置的?丢的草药是“一小半”,不多不少,像是掐着量偷的,偷的人怎么知道库存有多少?他越想,越觉得这不是一桩寻常的偷窃——背后要么有人指点,要么是有人里应外合。他把这些疑问一条一条记在纸上,压在枕下,等明天再细细盘问。
第二天一早,看守库房的杂役开门,看见锁被撬坏,当场大叫起来。
消息飞快传遍杂役院。
消息传开的速度快得吓人。易燃还在库房门口看现场,院里已经闹翻了天:有人围着库房门口探头探脑,有人挤在消息板前议论纷纷,还有人不嫌事大,高声嚷着“这下可好,连自家东西都看不住”。胖三气得直跺脚,正要跟嚷嚷的人对骂,被易燃一个眼神拦了回去。易燃先把乱哄哄的人群稳住,又让石六把库房看守的人叫来,逐一问话。他心里清楚:失窃是坏事,可人心乱起来,比失窃更坏事。
胖三赶过来,看着被破坏的锁头,心疼得直抽气:“这批草药本来是要拿去坊市变现抵扣债务!凭空被偷掉一大半!”
石六仔细查看现场。库房门锁是被硬物撬开,地上残留一点零碎脚印,没有别的直接线索。
木炭罐、荒坡采药产出的物资,属于抵押权益产出,是归到抵押契约里面的财物。发生失窃,不单单是物资损失,更麻烦的是,落到赵先生耳朵里,会怀疑我们保管抵押资产不力。
“失窃这件事,不能捂着。”易燃当机立断,“立刻主动上报执事堂,同时我们自己也要尽量排查线索。”
阿炭仔细勘察现场地上脚印痕迹,默默记下来特征。
阿炭蹲在地上,看得格外仔细。他先看鞋印的深浅——深的,是常年干重活的脚力;再看鞋底的纹路——粗麻绳底,坊市卖的那种最便宜的草鞋。他又顺着脚印走了几步,发现那人在库房门口停过,往左右看了看,才动手撬锁。阿炭把这些一样一样记在心里,直起身,朝易燃点了点头。易燃明白他的意思:脚印有了,特征也有了,就差一个能对得上号的人。他低声道:“不急。先把这脚印记牢,往后慢慢对。”
阿炭看完脚印,又绕着库房转了一圈,在墙根下停了停,捡起一块碎瓦片,在地上画了个记号。易燃走过去看,那记号旁边,印着半个模糊的鞋印——不大,像是新鞋的底纹。易燃把阿炭画的鞋印纹路,同院里杂役常穿的草鞋底纹比了比,眉头微皱:“这鞋,不像院里的粗麻底。”阿炭点头,又在地上写:【坊市才有得卖。】易燃心里一动:院里的人,轻易不下山;这双坊市的鞋,是怎么穿进杂役院里来的?他没有声张,只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院内人心一下子又浮动起来。各种猜测满天飞。
有人说外面的小偷溜进杂役院;也有人私下传言,是内部杂役监守自盗;甚至还有流言,暗指胖三或者石六私下偷偷挪用物资。
易燃听着这些传言,心里一阵阵发沉。外面的小偷溜进来,还好办;可要是内部的人干的,那才是真正的麻烦——人心一旦起了疑,往后谁看谁都不对劲。他特意把胖三石六叫到跟前,先把话挑明:“外头怎么说,你们别往心里去。这件事,我不会因为几句传言就怀疑自己人。咱们先把贼找出来,贼抓到了,脏水自然就干了。”胖三听了,眼圈一红,闷声道:“东家,俺信你。”
脏水毫无来由,直接泼到核心干活的两个人头上。
胖三气得满脸通红:“莫名其妙!我们天天守着这些东西,反倒被怀疑偷自己家的货!”
更让人心里咯噔一下的是,有杂役私底下传,失窃的事情,出事前一天,那几个跟周虎接触过的杂役,曾经在库房附近徘徊。
易燃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没有顺着这话往下追究,只让人先把传言压住,不许在院里乱传。他心里清楚:这传言是真是假,眼下无从分辨;可一旦大张旗鼓去查那几个杂役,要么查出实据,要么打草惊蛇,还可能把无罪的人逼到对立面去。他让阿炭悄悄把库房附近的脚印拓样记下来,又叮嘱看守的人,把这几日谁进过库房周围,一个一个记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事态稳住。
只是依旧没有实打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