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赃俱获,连夜审讯拿到口供、物证。
审讯的结果,易燃是第二天一早从石六那里听来的。那杂役起初还想抵赖,可赃物、脚印、供词对得严丝合缝,几轮盘问下来,终于扛不住,把周虎许诺好处、挑唆他偷盗库房的事,一五一十全招了。石六说到这儿,语气带着几分痛快:“这回周虎想赖都赖不掉,白纸黑字的口供摆在那儿。”易燃点点头,心里却没有半分得意——他知道,这一局能赢,靠的是阿炭的细心和大家的忍让,一步走错,局面就全反过来了。
偷盗草药的杂役,按宗门规矩直接判罚,罚做苦役。
口供白纸黑字写明,周虎私下许诺好处,挑唆他偷窃库房,借机制造事端搅乱外活业务。连同赃物、供词,一并送到赵先生案头。
这一回,不再是口头怀疑,而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赵先生看到卷宗,脸色相当难看。周虎身为落日宗外门弟子,不去好好修行,一而再再而三,躲在幕后唆使杂役搞事,制造各类风波。
卷宗摆在案头,赵先生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脸色越沉。周虎是外门弟子,宗里对他的要求,本来就不止“不惹事”这一条——修行、品性、言行,桩桩件件都有人盯着。如今倒好,唆使杂役偷盗抵押物资,搅乱外活业务,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寻衅,是把执事堂的脸面按在地上踩。赵先生合上卷宗,对身旁的差役道:“传周虎来。”两个字,说得极重。差役应声退下,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赵先生翻完卷宗,没有立刻发落,先让人把周虎传到堂下,又命人把易燃请到堂前听候。易燃进堂时,周虎已经跪在堂下,脸色铁青,头低得几乎贴上地面。赵先生一拍桌案:“周虎,你可知罪?”周虎咬着牙,还想分辩,赵先生把供词往他面前一推:“供词、人证、物证,一样不缺。你唆使杂役偷盗库房,搅乱外活营生,是也不是?”周虎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易燃站在堂下,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赵先生处置周虎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杂役院。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摇头叹气,也有人悄悄议论:“外门弟子都挨了罚,往后谁还敢惹杂役院?”易燃听着这些议论,没有接话。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局能赢,靠的不是拳头,是证据——供词、人证、物证,一样不缺,周虎想赖都赖不掉。他回到屋里,把这一案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记进了一本册子,末了写道:“往后行事,证据先行。”合上册子,他心里才觉得踏实。这之后,他立了一条规矩:院里但凡出了事,先留证据,再谈对错。
院里的人议论了一整天,易燃却一直没有露面。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把那本案子的记录,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末了在末页添了一行字:“这一案,教训有三:一是库房值守要严,二是人员登记要细,三是证据留存要全。往后一条都不能少。”写完,他把册子锁进箱底,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出门。门外,胖三正蹲在台阶上等他,见他出来,咧嘴一笑:“东家,俺给您留了饭。”易燃点了点头,道:“走,吃饭去。”
当即传令,传唤周虎到执事堂。
周虎走进大堂,一开始还想像往常一样矢口否认。等到赵先生把供词、人证、物证一一摆到他面前,一条条对质。
铁证如山,再狡辩已经毫无意义。周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垂头丧气,再也无法抵赖。
宗门对他做出处置:外门弟子身份保留,但是罚大量苦役,并且严厉警告,再有一次类似寻衅搅扰之事,直接剥夺外门弟子资格,降为杂役。
处置传回杂役院的时候,院里的杂役们热闹了好一阵子。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感慨“总算出了这口恶气”。易燃却没有跟着笑,他独自站在消息板前,看着板上密密麻麻的登记名册,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周虎这次栽了,可往后呢?消息板的名声越大,盯上这块蛋糕的人就越多。周虎是宗里的人,好歹有规矩管着;往后要是有宗外的人来抢食,那才叫真正的麻烦。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说出口。
这一次实实在在吃到惩戒,周虎心里又恨又怕,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到处挑事。
苦役的活计,周虎做了没两天,就累得脸色发白。他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吃过这种苦。宗里的人见了他的狼狈样,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也有人背地里说“活该”。周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又恨又怕——恨的是自己栽在一群杂役手里,怕的是真再犯一回,外门弟子的身份就保不住了。他咬紧牙关,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再也不敢往杂役院那边伸手。易燃听说这些,只淡淡说了一句:“让他吃个教训也好。”
周虎做苦役的这段日子,杂役院里的日子,却一天比一天顺当。消息板前的活计排得满满当当,下山干活的杂役一批接一批,木炭罐里的应急储备,也攒得厚实起来。易燃没有因为周虎受罚就松劲,反而把外活的规矩,又收紧了几条:夜间值守,从一人改成双人;库房钥匙,分两半保管;每月的账目,贴板公示。胖三有一次问:“东家,周虎都挨罚了,还这么小心做什么?”易燃道:“挨罚的是他,可教训是咱们的。往后这种事,能少一桩是一桩。”
缠绕许久的这一大串麻烦,终于迎来了结。
消息传回杂役院,胖三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好家伙!折腾这么久,这家伙总算挨罚了!”
石六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闷气。
阿炭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寻常小事。
风波落幕,杂役院内部人心渐渐安定。库房重新加固值守,消息板轮换制度照常运转。坊市外活,再次回到平稳推进的轨道。
风波过去之后,院里安静了好些日子。消息板照常运转,轮候的杂役一批一批下山,坊市的活计稳稳当当地做。易燃没有放松,反而把库房的规矩又加严了一层:夜间双人值守,钥匙分成两半,出入必须两人同时在场登记。胖三笑他草木皆兵,易燃摇摇头:“周虎是消停了,可往后盯上这块蛋糕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规矩立得越早,往后越省心。”
靠着外活源源不断的收益,债务本金66.5下品灵石,开始稳步往下缩减。
但是易燃依旧牢牢卡在炼气一层。手上的周转41枚下品灵石,要拿来维持耗材、应急储备,不敢轻易挥霍投入修炼。五行杂灵根这个灵气筛子,没有足够资源砸进去,想提升修为就是空谈。
站在杂役院大门口,望着山门之外的远方。
易燃在门口站了很久。夕阳把山门的影子拉得老长,也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后。他想起了自己刚重生那会儿,被人按着头填灵植坑的日子;想起了灵植坑边那个赌上一切的夜晚;想起了这大半年,一单一单活、一枚一枚灵石,把一百四十二枚半的债务,磨到只剩下六十六枚半。他收回目光,转身往院里走。路还长,债还没清,修为还卡在炼气一层。可好歹,路是越走越宽了。
危机暂时平息,可这只是第二卷的中段。坊市的业务已经跑通,但是更大的机会,依旧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