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算是暂时渡过去了，可现实的窘迫半点没有减轻。
这话不是矫情。易燃掰着手指头，把眼下的光景一项项数给胖三听：债务的月息，按月滚动；杂役院的基础开销，一分没少；板子的维护、罐子的应急，样样都要钱。
可账本上，可支配的现金，是零。
“也就是说，”胖三听得直挠头，“咱现在是守着金饭碗要饭？”
“差不多。”易燃说，“权益是金饭碗，可碗里的饭，得一口一口挣出来。”
这话听着像玩笑，可屋里没人笑。金饭碗是好看，可碗里没饭，端在手里，心里发虚。
他把那几份权益文书又看了一遍，心里默默排了个序：消息板，是根基，得守稳；荒坡采药，是细水，得接着淌；运输承揽权，是压舱石，就等一桩大活。
消息板、木炭罐、东峰荒坡采药权、运输承揽权，这些全是“未来可以换钱的权益”，不是兜里实实在在的灵石。想要让权益变成真金白银，就要跑业务、要工具、要人手应急物资，样样都要花钱。
这日子，比当初刚欠下债的时候还紧巴。可易燃心里反倒不慌——那时候是没路走，现在是路在脚下，就是走得慢些。
修炼这件事更是直接被打入冷宫。
夜里打坐，灵气顺着经脉进去，又顺着千疮百孔的穴窍漏出来，忙活一整晚，丹田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易燃早就不指望打坐能修出什么名堂了。他算了笔账：五行杂灵根，想要冲破炼气一层，至少得三枚聚气丹打底；三枚聚气丹，坊市行情六枚灵石往上——这笔钱，眼下他掏不出来。
“修为这东西，”他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等债还清了，拿灵石砸，也比干坐着强。”
可他也清楚，这话说给胖三听，胖三八成又要叹气。杂役院里，人人都盼着他这个领头人早点有点修为傍身，可现实是：饭都吃不饱，谈什么吐纳。
这话，他既是说给胖三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五行杂灵根这条路，他早就想明白了——既然天赋不济，那就用资源堆，堆不动的时候，就先把堆资源的本钱挣出来。
胖三看着易燃打坐结束站起来，忍不住吐槽：“天天夜里坐那么久，修为一点动静都看不见。咱们现在一穷二白，别说买丹药，连买一块低阶引气灵石都做不到。”
“先顾吃饭还债，修炼往后排。”易燃摇摇头，心底盘算得很现实，“债务利息每个月都在滚，要是业务跑不起来，重罚就在前面，人都要出事，谈何提升修为。”
石六皱着眉头：“可啥启动本钱都没有，再好的权益也只是纸上写的字。东峰荒坡采药，要竹筐、镰刀、伤药；消息板要维护；以后若是来运输活，干草麻布筐子全都要钱。总不能什么东西都凭空变出来。”
手里没钱，但是手头上有大量可以拿来以物易物的产出：木炭罐持续积攒的木炭，荒坡采到的普通草药。
“灵石没有，实物我们有。”易燃思索着说道，“往后凡是需要物资，优先走以物换物。木炭、草药拿去坊市置换工具耗材，尽量不去再找执事堂增加新的借贷。”
易燃把这层想得很透：木炭换伤药，草药换工具，一来一去，中间起码被坊市商贩剥掉两成差价。小打小闹还行，真要靠这个还债，十年都还不清。
“以物易物，是没本钱时候的权宜之计。”易燃对胖三石六说，“咱们真正的本钱，是人——板子上登记的那几十号人手，还有这些日子攒下来的信誉。”
“人也能当本钱？”胖三挠头。
“能。”易燃说，“人有手有脚，肯干活，就是会下蛋的鸡。眼下先拿实物把工具凑齐，等机会来了，人手一拉，就是一笔大买卖。”
这话，胖三和石六听得半懂不懂，可易燃自己心里，却越来越亮堂。
这话，胖三和石六听得半懂不懂，可易燃自己心里，却越来越亮堂。他从来不信天上掉灵石，他只信一件事：手里的牌，一张一张打出去，总有翻盘的时候。
几日之内，消息板照常运转。登记找活的杂役依旧络绎不绝，木炭罐依旧一点点积攒木炭。石六时不时跑各个峰头打探差事。
日子像老牛拉破车，慢腾腾往前挪。
易燃每天雷打不动做三件事：看板、对账、盘库存。胖三笑他：“你这日子，过得比账房先生还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算的是别人的账，我算的是自己的命。”易燃说，“这笔账算不明白，咱谁都别想睡安稳觉。”
话虽这么说，可账面上的数字，依旧难看：这个月过了一大半，能拿去抵扣月息的产出，还差着一截。
只是现在所有权益的收益，第一优先级要划给执事堂抵扣本息。自己这边只能拿到扣除债务之后剩下的残余。
胖三扛着置换回来的一堆工具，累得满头大汗：“好家伙，拿东西换东西，总算把基础家当凑齐。可就靠这点产出，抵扣五分月息都费劲，更别说慢慢还本金。”
易燃看了一眼那堆工具，又看了看远处的执事堂，心里那本账，又翻过一页。
工具是凑齐了：镰刀、竹筐、粗麻布、外敷伤药，杂七杂八堆了一角。胖三把它们一件件码好，又蹲在边上数了一遍。
“就这么点家当，还全是拿木炭草药换的。”胖三感叹，“搁在以前，我做梦都想不到，日子能紧巴成这样。”
石六在旁边收拾着那堆工具，忽然说了句：“说起来，咱这板子，也算是从一根木炭、一块破板子，熬到今天了。”
“紧巴，说明还有日子过。”石六在旁边接话，“真到了填灵植坑那天，那才叫没日子过。”
这话糙，可理不糙。院子里没人接话，可那股子沉甸甸的劲儿，好像被这句话冲淡了一些。
易燃没搭茬。他蹲在门板前，望着那堆工具，心里算的却是另一本账：这个月已经过去小半，抵押契约的月息，正一天一天地滚。
“光靠这点家当，撑不过这个月。”他在心里说，“得等一桩大活。”
大活，大活。易燃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像是念一个还没影儿的盼头。
利息是按月滚动，日子一天天过，债务只会越滚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