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灵苗安全送达目的地。
两处药圃的人验完货,连连点头:“这批苗,品相好,路上没遭罪,成活得有九成往上!”
崔管事也难得给了句好话:“易燃,这单活,干得利索。”
易燃没有居功:“是兄弟们卖力,崔管事调度有方。”
“行了,别互相捧了。”崔管事摆摆手,“账,东峰这边已经算好了,单子递到执事堂,你们去对账吧。”
易燃拱手道谢,没有多说。他向来如此——活干得漂亮,话就不必多。
话不多,可每一句都落在实处。崔管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杆秤,又偏了一分。
回去的路上,胖三一路都在掰手指头:“你说,这单能抵多少?能抵二十不?”
“不止。”易燃说,“这单活体量大,收益高,抵扣完耗材和月息,剩下的,全是本金。”
“那敢情好!”胖三乐得直搓手。
东峰灵植园这边开始核算整笔运输活计的总收益,再扣除之前执事堂预支那一批干草、麻布、竹筐、伤药的物资折算价值。
剩余的收益,按照抵押契书,全部划拨执事堂,优先抵扣那笔142.5枚的拆借本金,外加五分月息。
这一单的收益,把预支的耗材折算、当月的月息、还有一大块本金,一次性全兜了进去。易燃看到核算单的时候,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松。
最终核算结果出来。
这一单大活干完,一次性抵扣:本金76下品灵石,加上对应月份产生的全部利息。
这个数,易燃心里其实早就算过好几遍。可真当它落到账本上,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76枚,够他从前干两年。
执事堂的账房里,赵先生亲自拨着算盘,一笔一笔核:运输总收益,刨掉预支耗材折算,再划掉当月的月息,剩下的,全数冲进本金。
“本金,还剩六十六枚半。”账房先生报出数目,又补了一句,“这个易燃,是真能折腾——这才几个月,愣是把一百四十二枚半的本金,啃下一大半。”
赵先生没有接话,只是把账本合上,心里那杆秤,又往易燃那边斜了几分。
核算完毕,执事堂按契书,把抵扣完本息之后的盈余,拨回了一笔现钱——七十二枚下品灵石,沉甸甸地落进布袋里。易燃掂了掂,没有急着揣起来,先当众数了一遍,才收好。回到杂役院,他把这七十二枚分成两份:四十一枚锁进床底那只旧木匣,当业务周转的本钱;剩下的三十一枚,留着急用。
易燃却没有喜形于色:“一单清不了,得慢慢磨。先把手里这四十一枚周转金用好,才是正经。”
“一半多,还差着一截。”易燃说,“利息还在滚,六十六枚半,一个月利息就是三枚多。不赶紧清完,利息还得压人。”
“那接下来咋办?”胖三问。
“接着找活。”易燃说,“这么大的活,能来一单,就能来第二单。”
这话,他既是说给胖三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债务这东西,你歇一天,它就滚一天——只有不停歇地往前跑,才能把它甩在身后。
胖三重重点头。这些日子,他跟着易燃,学到的头一件事就是:债这东西,怕的不是大,是停。
赵先生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欠债的人:有的跑,有的赖,有的破罐子破摔。像易燃这样,把债当生意来做,一笔一笔往本上啃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杂役,了不得。”赵先生坐在案后,对身边的差役说,“往后杂役院那边的事,只要不越规矩,不用盯得太死。”
差役应了声是。
这消息,不知怎么的,也传到了易燃耳朵里。他没有得意,只是默默把这话记在心里:赵先生松了这口气,是拿一单单实打实的收益换来的。往后,每一单,都得更稳。
易燃心里清楚,周虎这种人,记仇。眼下是夹着尾巴躲了,可这根刺不拔,迟早还会扎回来。
“防着点就行,不用怕。”他对胖三说,“咱们的板子,越来越离不开执事堂的眼;他一个外门弟子,再横,也横不过执事堂的规矩。”
“可他要是耍阴的呢?”胖三问。
“那就让他耍。”易燃说,“他耍一次,咱们就记一笔。账,总有机会算。”
他把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胖三听得出来,易燃心里,是真把周虎这号人,记上号了。
阿炭完成暗哨差事,拿到承诺的荒坡采药最优地块的权益,依旧沉默寡言,该干活干活。
杂役院内部,消息板的口碑越来越稳固。木炭罐继续发挥应急兜底的作用。
如今杂役院里,提起易燃,没人再提那笔三百九十六的烂账,反倒都是竖大拇指:“易燃哥,靠谱!”
这话,易燃听着,心里却没有半分得意。他知道,这名声,是拿一单单实打实的活换来的——守不住,散得比来得快。
板子上的消息,更新得越来越勤;木炭罐里的炭,也越攒越多——这几个月,它真真切切救过张三的腿,也给崴脚的柱子兑过药,杂役们信它。
“再攒一阵子,”胖三蹲在罐子边,扒拉着数,“就能下山换一批好伤药,往后应急,更宽裕。”
易燃站在门板前,看着这一切,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没有松。
“债还没清,路还长。”他对胖三说,“这一单是喘了口气,下一单,得赶紧接上。”
胖三一边忙活,一边感慨:“总算看到还债的盼头了!手里也终于有点余钱。要不要买点丹药,把修为往上冲冲?你还卡在炼气一层呢。”
胖三这话,易燃不是没想过。可他比谁都清楚,五行杂灵根这个漏勺,没有几十枚灵石砸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阿炭把写着地块的木牌别在腰上,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可易燃知道,这份暗哨的差事,他接得比谁都认真。
“丹药的事,等债清了再说。”易燃说,“眼下这笔钱,是咱们翻身的本钱,不是填漏勺的。”
“可修为不涨,你往后拿什么自保?”胖三难得认真起来,“周虎那种人,这次是运气好,碰上了崔管事。往后呢?”
易燃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修为要涨,可饭也得吃。先把眼前的日子过明白,再说别的。”
胖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他知道,易燃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笔账。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木炭罐里炭火偶尔噼啪一声。胖三蹲在门槛上,看着易燃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领头人,肩上扛的东西,比谁都重。
胖三摸摸后脑勺,叹一口气:“行吧,还债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