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燃躺在床上，把周虎可能使的招数，一条一条在脑子里过：明着抢，输了；暗着破坏，有可能；煽动杂役闹事，也有可能；还有最阴的——在路上埋伏，砸了运输的灵苗，让你人赃并获都抓不到。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翻了个身，越想越睡不着，“光靠明面上的规矩，挡不住暗地里的手。”
“得在暗处，也埋一双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正在劈柴的阿炭。
杂役院这么多人，他挑阿炭，不是没有道理：阿炭是个哑巴，没人会提防一个不说话的人；他存在感低，走到哪儿都不惹眼；更何况，上次那张废弃矿坑的纸条，已经证明，这人心思细、靠得住。
易燃挑人，从不看谁嗓门大、谁会来事。他看的是谁在关键时刻，能顶得住事。阿炭这样的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到了要紧关头，反而最稳。
周虎身为外门弟子，身份占优，明面上不好直接动手对付他。那就得提前布下耳目，盯着周边动静。
杂役院之内，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哑巴阿炭。
阿炭不会说话，不容易引起外人警惕；平时存在感极低，擅长默默观察，之前还递出过废弃矿坑的关键线索。
易燃把这几条在心里过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这事非阿炭不可。
阿炭停下手里活，拿起木炭，等着他说话。
“往后峰上再有物资运输，周虎有可能会暗中搞破坏。”易燃压低声音，“我想请你做暗哨，在运输沿途的山道附近，留意周虎和他那两个跟班的动向。发现异常，立刻用木炭写字传消息回来。不会让你白忙活，活计完工之后，优先分配荒坡采药的最好地块给你。”
阿炭低头思索片刻，木炭在地上写下一个字：【可。】
不需要灵石，优先的资源权益，对沉默寡言的阿炭来说，已经足够有吸引力。
易燃看着阿炭写完那个“可”字，又补了一句：“这差事，不动声色最好。你平时怎么干活，往后还怎么干活，别让人看出端倪。”
阿炭点了点头，把地上的字抹掉，继续劈他的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易燃心里暗暗点头：阿炭这人，话少，可心里门儿清。让他做暗哨，比找十个话多的都顶用。
暗哨这步棋，易燃想了很久才落下。明面上的规矩，挡得住明面上的手；暗地里的眼睛，才看得见暗地里的鬼。
他做这个决定，想了整整一夜——不是信不过阿炭，是把这步棋的轻重，掂量了又掂量。
安排完阿炭，易燃又去找石六：“搬运的人手，还差几个缺口，你去各峰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愿意来的。”
石六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易燃站在门板前，望着远处的山道，心里默默盘算着运输的安排。
他话说得慢，字字清楚——这差事看着不起眼，可关键时候，能顶一队人。
几天忙乱下来，总算凑齐够用的搬运队伍。
从执事堂库房领出来的干草、麻布、竹筐、伤药全部到位。分组、小队长任命、灵苗防护规矩、损毁责任，一条条反复交代。
运输前的最后一天，易燃把十个小队长召集到门板前，一条一条过规矩。
“灵苗怎么裹，怎么码，怎么抬，都有讲究。”他拿着一株灵苗做示范，“根部包干草，苗身裹麻布，进筐之前，先垫一层干草。”
“途中换班，筐不离人；歇脚，筐子围成圈，人在圈里。”
“伤了苗，当场报，报得早，还能补；瞒着不报，查出来，双倍赔。”
十个小队长，个个听得仔细，有人还掏出炭笔，一条一条记在木板碎片上。
“都记住了？”易燃问。
人手、物资、规矩，三样都齐了，剩下的，就看上路之后怎么走。
“记住了！”
“那就好。”易燃扫了他们一眼，“这单活，干好了，板子上的好活，往后先紧着你们。”
这话不是画饼。易燃说得出来，就做得到——跟着板子干活的，从没吃过亏，这是杂役院人人都知道的事。
杂役院里的人，都信这句话。因为易燃说到做到——说给谁优先，就给谁优先，从没变过卦。
物资是死的，人是活的。易燃清楚，这批耗材能不能用出价值，全看明天上路的人怎么干。
胖三负责现场物资分发，盯紧物资不被私下挪用。
一切准备就绪，灵苗运输正式开工。
开工那天天还没亮，杂役院门口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十个小队长各领一队，火把、工具、伤药，按清单逐项核对。
“出发前，我再说一句。”易燃站在队前，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这单活，是板子接的第一单大买卖。干好了，往后峰上的好活，都是咱们的；干砸了，板子的名声，就砸在咱们手里。”
没人说话，可一双双眼睛，都亮着。
“出发！”
十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没有一个人打岔。
队伍鱼贯而出，沿着山道，一路向东峰灵植园开去。易燃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杂役院门口那块板子，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就看这一单了。
队伍沿着山道走远，易燃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一串人影消失在晨雾里。他转身回到屋里，把阿炭留的那块木炭，又看了一遍。
头两天，风平浪静，一切还算顺利。
一队队杂役扛着竹筐，沿着山道不紧不慢地走。干草裹得严实，麻布盖得齐整，转运点上一筐接一筐，衔接得稳稳当当。
易燃每天跟着队伍走两个来回，眼睛不离筐子；胖三守在装车点，一件件核对着出库单；石六在院里守着消息板，随时传话。
“照这么干，七天准能顺利完工。”胖三抹着汗，咧嘴笑。
易燃却没有松劲儿。他总觉得，周虎那天的狠话，不像是一时气话。
这份预感，不是没有来由。周虎那人，记仇记在心里，嘴上说“走着瞧”，就一定会做点什么。易燃等的，就是他把爪子伸出来的那一刻。
这份警觉，救过他不止一次。易燃向来信自己的直觉——它提醒他的时候，从来没出过错。
直到第三日午后，阿炭急匆匆跑回来，拿着木炭在地上飞快写字：【周虎带跟班，潜伏在前边山道拐角，手里藏有碎石，打算等运输队伍经过，投掷石块打竹筐，砸坏筐内灵苗。】
胖三看完地上的字，后背上唰的一层冷汗。
只要灵苗大量砸坏，整单活直接报废，预支物资的折算债务全部扣到我们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