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杂役院，整个筹备组的人全都眉头紧锁。
胖三第一个炸了：“凭什么！承揽权是咱们签了字据的！周虎半路杀出来，说抢就抢，还有没有王法！”
石六也沉着脸：“那伙外门弟子领头的，正是上次上门想白嫖人力的周虎。他记恨之前丢的脸面，这回是冲着报复来的。”
易燃没有说话，低头把承揽文书又看了一遍，确认上头白纸黑字写着“东峰灵植短期运输承揽权”归属自己这边，才抬起头：“文书在咱们手里，道理也在咱们这边。可他真要闹，光讲道理，没用。”
这份承揽权，是易燃拿真金白银的活计换来的——东峰移栽那单，八十号人干了七天，才换来崔管事点头，把运输的活路留给板子。如今周虎一句话就想摘果子，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怎么办？”胖三问。
“他不讲理，咱们就跟他讲规矩。”易燃说，“崔管事不是发话了吗——两边各出一套方案，当面比。”
周虎是炼气四层修为，手下还拉拢了好几个外门同门。论武力，杂役这边没人能打得过他们。
论身份，外门弟子压杂役一头；论修为，炼气四层对上杂役的凡胎肉身，更是云泥之别。易燃心里清楚，这一仗，不能打拳，只能打脑子。
这一仗，易燃心里其实早有准备——周虎那种人，赢了要面子，输了更要找回来。他不怕周虎来，就怕周虎不来。
崔管事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崔管事，您评评理！”胖三急得直跳脚，“承揽权是我们签了字据的，周虎半路杀出来抢食，这算哪门子道理！”
崔管事揉着太阳穴，也是一脸为难：“道理我懂，可外门弟子要掺和，我也不能硬拦。闹僵了，东峰以后在宗门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崔管事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想得罪。易燃心里门儿清，这种时候，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易燃听得明白，崔管事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周虎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要的，是一个谁也挑不出毛病的台阶。
他想了想，对易燃说：“这样，你们两边各出一套运输方案，当着我的面比一比。谁的方案更稳妥，活就归谁。”
易燃心里飞快转了一圈：比方案？好。他别的没有，从消息板立起来那天起，最擅长的就是排计划、立规矩。
消息板立起来这些日子，易燃把杂役院的活儿，一件件排过、一件件算过——谁适合搬、谁适合守、谁手稳、谁腿快，他心里都有一本账。比方案，他巴不得。
“行。”易燃一口应下，“比就比。”
周虎那边听见这话，嗤笑一声：“一个杂役，也配跟咱们比方案？”易燃没接话——方案这东西，不靠嘴，靠纸。
周虎那边仗着自己是外门修士，张口就大放厥词。对外宣称他们修士队伍效率更高，保护灵苗会做得更好。实际上，周虎一伙人压根没有大规模调度底层搬运人手的网络，只是嘴上吹牛皮。
周虎那番话，易燃隔着半个院子都听得见。他笑了笑，没有急着争辩——牛皮吹得越响，摔下来的时候，越难看。
易燃听完传话，心底快速权衡。
不能动手打架，武力完全不是对手。比拳头必输。
那就不比修为打架，比完整的落地方案。
论打架，杂役院绑一块儿也不是周虎的对手；可论排兵布阵、安排人手，易燃还从没输过。
易燃这边，方案早就在他心里滚过无数遍了：八十多人怎么分组，十个小队长怎么分工，干草麻布怎么铺，灵苗怎么裹、怎么码、怎么抬，伤了人走哪套应急，损了苗怎么赔——每一环，都落到了纸上。
这份方案，不是易燃临时起意写出来的。从接到活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心里一遍一遍推演：八十个人怎么编组，十个小队长怎么选，干草麻布怎么配，出了岔子怎么兜——每一环，都想过不止一遍。
他甚至连夜让胖三把方案抄了一份，干草麻布的用量、转运点的间隔、换班的时辰，写得密密麻麻。
“咱们不吹牛。”易燃把方案卷好，“到时候，白纸黑字，摊开比。”
胖三把方案抄了三份，一份留在院里，一份交到东峰，一份揣在易燃怀里。“这字，认得吧？”易燃笑着问周虎。周虎哼了一声，没接话。
“可周虎那边，万一也找人写呢？”胖三担心。
双方到东峰灵植园当着崔管事的面，各自陈述方案。
周虎一通夸夸其谈，说得天花乱坠，真正问到人手调度、灵苗磕碰损伤怎么处理，就开始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轮到易燃，一条条把整套现实可执行方案铺开来。人手来源、物料防护、损伤追责、伤病应急，方方面面全部覆盖。
周虎答不上来，还硬撑着嘴硬：“这些杂七杂八的细节，到时候自然有人安排！”崔管事听了，眉头微微一皱。
崔管事听完对比，高下立判。
崔管事把两份方案放在桌上，又各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虽然周虎是外门弟子身份占优，但是干活要的是靠谱落地。最终，依旧把运输活计留给易燃这边。
周虎当场脸气得铁青，当众放狠话。“这事没完！咱们往后走着瞧！”带着手下人愤愤离去。
这话，易燃听得多了。他朝周虎拱了拱手：“周师兄，承让。”转身带着人走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危机算是暂时挡下。
周虎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可燃易知道，这个人，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周虎撂下狠话走了，易燃却没敢松气。他转身找到崔管事：“崔管事，比试归比试，丑话我得说在前头——要是周虎那边输急了，暗中使绊子，我可拦不住。”
崔管事沉吟片刻：“这样，运输期间，我派两名东峰弟子沿途巡查，但凡有人动灵苗，当场拿人。”
“多谢崔管事。”易燃心里那块石头，这才落了地。
回去的路上，胖三还在后怕：“好险！要不是比方案，咱这单活，怕是真要黄。”
“比方案只是第一关。”易燃说，“后头的路，还长着呢。”
这话，不是泼冷水。易燃比谁都清楚，真正的仗，在运输开工之后。
运输还没开工，周虎这根刺，还扎在暗处。易燃回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十个小队长叫到跟前，把规矩又过了一遍——活越大的时候，越要稳。夜里，他又把阿炭叫到柴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往后这些日子，山道两边，帮我多看着点。”阿炭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