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易燃再一次踏进执事堂。
距离契约到期只剩六天,时间紧迫,每一次找执事堂都要抓住机会。
赵先生一看见易燃走进来,第一反应就是想到那笔快要到期的三百九十六灵石债务。
“易燃。莫非你今天,是凑齐债务过来交钱?”
问话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调侃,在赵先生心里,这小子大概率还是拿不出钱,又来想什么歪路子拖时间。
“回赵执事,债务尚在筹措。今日过来,是向执事堂,申请一桩废弃矿坑的勘探清理差事。”
易燃把方案背得滚瓜烂熟,但说的时候,却故意放慢了语速——他要让赵先生听清楚每一个字,尤其是“上缴一半”那四个字。
易燃把自己的整套方案娓娓道来:排查矿坑塌方隐患、驱除滋生的低级妖兽小虫,回收遗留废弃碎灵矿;变卖之后一部分收益上缴宗门,余下归参与干活的杂役。
他说得有条有理,不卑不亢:矿坑塌方隐患,宗门早晚要处理;滋生的小虫,已经闹到附近田里;至于回收的碎矿,上缴一半,剩下的算工钱——怎么算,执事堂都不吃亏。
赵先生听完,手指叩击桌案,陷入长久沉默。
废弃老矿坑,确实是宗门一块甩不掉的烂摊子。矿脉早就挖枯竭,没有开采价值。矿道年久,时不时传闻有小塌方,还滋生出不少啃矿石的低级虫兽。
上报宗门?这点小事,不值当惊动长老;放着不管?真出了人命,执事堂脱不了干系。
如今易燃主动上门,要把这差事揽过去——清理塌方隐患、驱除小虫、回收遗弃矿料,还不要俸禄。
赵先生心里清楚,这差事要是真办成了,杂役院那个叫易燃的,在执事堂的账上,就不再是个欠债的刺头了。
这句话,赵先生没说出口,可易燃听得出来——他这趟来,赌的就是这份“看得见”。
赵先生心里那杆秤,来回拨了几回:这差事,批给谁都是人情,批给易燃,既省了自己的麻烦,还能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几分成色。
派内门弟子过去?谁都不愿意跑那种又脏又危险还没有收益的鬼地方。
要是让杂役自愿过去干活,还能上缴一部分碎矿收益,等于零成本处理隐患。怎么看,宗门这边都不吃亏。
赵先生心里那本账,越拨越清:不用派弟子,不用拨俸禄,杂役们自己愿意去,出了事有文书顶着——这买卖,稳赚不赔。
“这差事,批给他是顺手。”赵先生在心里定了主意,“可丑话得说在前头,别让他觉得,执事堂是给他擦屁股的。”
赵先生打定主意,面上却不露。做执事的人,越是心里乐意,越是不会让人看出来。
他抬起眼,看着堂下站着的易燃,缓缓开口:“差事,可以批。可我有三个条件。”
“赵执事请讲。”
“第一,差事归差事,债务归债务,两码事,不许拿差事当挡箭牌;第二,下矿全凭自愿,不许胁迫任何杂役;第三,回收的矿料,上缴一半,剩下的一半,算你们酬劳。”
但是赵先生心里,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距离易燃的生死契约只剩六天。万一差事批给他,忙活一通,最后还是凑不齐全部债务,到期依旧要回填灵植坑。到时候,这批干活的杂役,会不会跟着闹情绪?
赵先生心里想的是:这差事,批不批,都不耽误那笔债。批了,若是这小子真能挖出矿来,还能多还一笔;挖不出来,那也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人。
这么一想,赵先生心里那点犹豫,也就散了。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来,像是终于拿定了主意。
易燃等的就是这句话:“弟子明白。多谢赵执事。”
赵先生又看了他两眼,才提笔,在文书上落下墨迹:“行。文书给你。矿坑里的碎矿,上缴一半,剩下一半,算你们酬劳。”
易燃眼睛一亮,拱手道:“多谢赵执事!”
“先别急着谢。”赵先生把文书推过来,“下矿的杂役,全部自愿报名,不许胁迫。伤了人,走你们木炭罐的规矩。出了人命,文书也保不住你。”
“弟子记下了。”易燃双手接过文书,郑重收好。
易燃把文书接过来,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滑过——这张薄薄的纸,就是矿坑的通行证,也是翻身的一线希望。
几番交谈,最终敲定。
执事堂出具临时勘探清理差事文书,允许优先调用消息板登记在册的自愿杂役。但是不给半枚俸禄、不给丹药补给,一切收益只能来自碎矿变卖,还要上缴一部分给宗门。
文书上,赵先生写得清清楚楚:允许易燃组织杂役,前往后山废弃矿坑执行勘探清理,回收矿料五五分成;工期十天,期满凭文书到执事堂销账。
易燃把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埋坑的条款,才郑重收好。
易燃看文书看得仔细,一条一条,生怕漏了字。这差事,是他翻身的指望,容不得半点马虎。
“多谢赵执事。”他躬身行礼。
“去吧。”赵先生挥了挥手,“矿坑里的事,自己掂量着办。记住,命是自己的,别拿命换矿。”
易燃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赵先生一眼。这句话里的分量,他听懂了。
拿到文书走出执事堂,夕阳已经西斜。
胖三、石六早已在外面翘首以盼。看见文书到手,胖三差点原地蹦高。
两人在执事堂外头等了小半天,见易燃出来,快步迎上去,看见他手里那卷文书,眼睛都亮了。
“成了!成了!咱们能下矿捡碎灵矿了!”胖三捧着文书,手都在抖。
“小声点。”易燃压低声音,“这文书上写的是‘勘探清理’,不是‘捡矿’。回去之后,对外也只说替宗门排隐患,别把捡矿挂在嘴上。”
“懂懂懂!”胖三连连点头,把文书往怀里一揣,又压低声音问,“那矿坑里,真有矿?”
“阿炭说的,错不了。”易燃说,“可矿坑里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明天,先把人手凑齐,把家伙事备好。”
三人说着,脚步匆匆,往杂役院赶。夕阳在身后,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夕阳把三道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山道上。这一趟,值了。
可易燃脸上没有狂喜。他清楚,矿坑里面风险未知,产出全看运气。六天时间,还要刨掉组织人手、下矿干活、再下山变卖碎矿的时间。留给他们的时间,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