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四天，所有人神经绷得紧紧的。
十个小队长不敢松懈，日夜盯着自己小队干活。刘小四受了惩罚之后，不敢再摸鱼偷懒，咬着牙拼命补之前落下的工作量。那个弄坏灵苗的杂役，干活加倍小心，锄头落地，每一下都提心吊胆。
中间依旧有一些小磕小碰，但是再也没有出现损毁贵重灵苗、大规模怠工的重大事故。
七天工期，终于熬到最后一天。
八十号人，把全部移栽任务，按期全部做完。
崔管事带人过来，逐块田地查验灵苗存活、移栽质量。一番仔细查验，整体合格，虽然有小瑕疵，但不至于耽误灵苗生长。
他一路走，一路弯腰拨开泥土看根系，又抬手摸了摸叶片。验收的弟子跟在后面，一笔一笔记录。
查到最后一块田，崔管事直起身，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行，这批苗，栽得不错。成活了九成以上，剩下的，是苗子本身底子差，怪不得你们。”
易燃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活干完了，工钱这就发。”崔管事说着，又补了一句，“答应你们的东西，也一并兑现。”
很快，八十名杂役排成长队，一个接一个领到自己的工钱。有人捧着灵石，数了一遍又一遍，咧着嘴直乐。
“七天！七天的工钱，顶上我以前一个月！”
“易燃哥这板子，靠谱！”
嘈杂的笑声里，易燃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那本账，却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他数着那些笑脸，心里也跟着松了松——八十个人，全须全尾回来，比什么都强。
大活，圆满收官！
八十名杂役，按之前说好的，当场分批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工钱，一个个喜笑颜开。不少人干完活，回来路过木炭罐，主动丢下一小块木炭，瓦罐里面木炭又涨了一大截。
兑现约定的时刻到来。
库房大门打开，一堆堆淘汰旧农具、枯萎灵苗残根，堆得满满当当，简直堆成一座小小的破烂小山。还有一纸文书，写明杂役院可以去东峰边角荒坡采集普通草药的权限。
胖三看着这座破烂小山，眼睛闪闪发光：“好家伙！这么一大堆！要是全部拉去坊市卖掉，能换不少灵石！”
东西到手是到手，但是新的现实摆在眼前。
他蹲在破烂小山前，一块一块扒拉过去。
旧农具：锄头、镰刀、铁锹，十来件，锈得厉害，可都是好铁打的，磨一磨还能用。
灵苗残根：枯死的、断根的、品相太差的，堆了半筐，看着蔫巴巴，可沤肥、炼器都能用。
易燃在心里飞快地估价：农具收拾收拾，兴许能卖五十上下；残根不值钱，三五枚；两样加起来，勉强够八十。
可三百九十六的本息，还剩三百挂零的窟窿。
胖三凑过来，搓着手问：“咋样？能卖多少？”
易燃没有瞒他：“满打满算，八十出头。”
胖三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胖三僵了半晌，又挤出一个笑：“八十就八十，总比没有强。”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底气。
第一，这么一大堆破烂，体积巨大，要分批运输下山坊市变卖。需要路条，需要人手搬运，还要跟坊市掌柜讨价还价，防止被往死里压价。
八十多枚。
距离三百九十六的本息，还差着巨大一截。
七天拼死拼活的大活，拼尽全力规避无数风险，到头来，依旧远远填不上还债的大坑。
八十枚，听着不少，可对着三百九十六的本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易燃把这笔账，在心里算了又算，确认没有算错。
就算把木炭罐里面所有木炭一并变卖，再加上这八十多枚，依旧缺口巨大。
灵植坑那黑乎乎的大坑，仿佛又在远处隐隐向他招手。
“那……那咋整？”胖三声音都虚了，“八十多枚，离三百九十六，还差着三百挂零！八天！上哪儿弄去？”
易燃没有答话。他蹲在破烂小山前，一块一块扒拉着那些旧农具，脑子里却在翻另一本账。
“先别慌。”他开口，“这些东西，是死的；可怎么卖，是活的。路条、买家、行情，一步一步来。”
胖三还想说什么，被石六拉住：“听他安排吧。这些天，哪一步不是他算出来的？”
“拼了七天，冒着这么多风险，才八十多？那剩下两百多，咱们八天去哪里凭空变出来？”
石六蹲在边上，也皱着眉：“旧农具得收拾锈，灵苗残根得找买家，光这两样，就得再花两三天工夫。”
胖三抱着脑袋：“完了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易燃却忽然开口：“谁说，就只剩这两样了？”
胖三石六齐齐看他，等着下文。易燃却没有急着说透——有些牌，得留到执事堂门口，才亮出来。
胖三和石六齐齐抬头。
“消息板上，这些日子攒了不少峰上的闲话。”易燃说，“哪峰缺人、哪峰的路该修、哪峰工钱发得乱——这些事，执事堂坐堂里是看不见的。”
“你要拿这个换钱？”胖三瞪眼。
“换路条。”易燃说，“咱们要下山卖破烂，得有路条。拿这份清单去执事堂，换两张路条，顺路，还能把荒坡草药一起卖了。”
胖三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石六也沉默下来。
易燃站在那座破烂小山前面，望着远方落日。
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山风带着草木的气息，从远处吹过来。
胖三在旁边嘀咕：“拼了七天，才八十。剩下那三百多，八天工夫，上哪儿弄去？”
易燃没有答话。他心里清楚，光靠杂役院里这些零敲碎打的营生，这辈子都填不满那笔债。
想翻身，得找一条大路——要么是一大笔横财，要么是一桩能持续生钱的大买卖。
他想起石六说过，后山那片废弃矿坑，早年开采灵矿，矿脉枯竭才荒废。要是那矿坑里还藏着没采干净的碎矿……
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有些事，没查清楚之前，说了只会多生事端。
他之所以没说，是因为这事八字还没一撇——矿坑里有没有矿，能不能名正言顺进去，都是未知数。
“回吧。”他收回目光，“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眼下这套小打小闹的消息、木炭罐、接峰上零散活计的模式，已经摸到天花板。想要八天之内，填上剩下巨大的灵石缺口，必须跳出现有的杂役院小圈子，找到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