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飞快流逝，倒计时六天。
杂役院的八卦热度只增不减。
胖三被那些闲言碎语搞得心烦，干脆就天天守在消息板旁边，少出去转悠，免得听一堆糟心闲话。石六跑各个峰打探差事，跑断腿，带回来的全是零碎小活，赚的都是仨瓜俩枣，对于三百多的巨债，属于挠痒痒级别。
这天午后，大伙都在忙手头活，人来人往。
杂役院里，有人劈柴，有人补衣裳，有人蹲在板子前看新挂的消息。日头暖洋洋的，一片平静。
正是午后歇脚的当口，院子里三三两两坐着人，有的啃干粮，有的就着井水擦把脸。谁也没想到，一张纸条，会在这时候递到易燃手里。
哑巴杂役阿炭，默默走到易燃身边。
平日里阿炭话都不会说，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干活，存在感低得经常被人遗忘。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藏着什么东西。
阿炭从怀里，掏出来一张揉得皱巴巴、边缘磨得起毛的薄麻纸条，递到易燃手上。
阿炭递纸条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抬眼看了易燃一下，又飞快垂下，转身要走。
易燃接过纸条，指尖触到那粗粝的麻纸，心里莫名一动——一个哑巴，专程给他送一张纸条，这事，不简单。
“阿炭。”易燃叫住他。
阿炭站住，没有回头。
“这纸条……”易燃捏着那张薄麻纸，“是给我的？”
阿炭点了点头，又补了个手势——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再指了指纸，意思是：去了就明白。
做完这个动作，他不多停留，扭头就悄无声息走开，继续干自己的杂活，一副啥事没发生过的模样。
易燃拿着这张皱巴巴纸条，有点懵。
他翻了翻纸条，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山，废弃旧矿坑，残次灵矿。
“这阿炭……是哑巴，平时跟谁都不打交道，怎么会突然递这么张纸条？”易燃心里犯嘀咕，“是有人托他转的，还是他自己摸到的？”
他抬眼，朝阿炭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瘦小的背影，已经混进人群里，继续劈他的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人不简单。”易燃在心里说，“往后得多留个心眼。”
易燃把纸条收进怀里，心里却把阿炭的名字，又记了一遍。这人平日闷声不响，可每次出手，都不是无的放矢。
他摸着怀里的纸条，又看了一眼阿炭劈柴的背影。这人的路数，他一时看不透，可至少，眼下是向着他的。
胖三凑过来，挠挠脑袋：“阿炭给你的？这哑巴平时不跟人打交道，给你纸条干啥？莫不是写的吃瓜吐槽？”
石六也好奇凑过来。
纸条上面炭笔字迹歪歪扭扭，但是能辨认清楚。
写的是后山一处废弃旧矿坑，早年宗门开采低阶灵矿，矿脉枯竭之后就直接废弃，极少有人过去。纸条备注：矿坑边角，散落不少被当年矿工丢弃的残次低阶灵矿石碎片。不值大价钱，但是积攒得多，凑起来可以卖给炼器铺子换灵石。
而且特意标注：矿坑里面有零星低阶妖兽小虫子，不算致命，但是咬人疼，要多带几个人。
“这阿炭，一个哑巴，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石六一脸疑惑。
“兴许是早年在那边干过活。”易燃说，“也可能，他一直在留心。”
“那这纸条……靠谱吗？”胖三问。
消息是死的，人是活的。纸条上每个字，易燃都看得格外仔细——这种时候，一条准信，顶得上十句空话。
“阿炭这人，话少，可从来不无的放矢。”易燃把纸条收好，“上次王柱捐炭的事，就是他提醒的。”
胖三听了，将信将疑：“可这是废弃矿坑，宗规明令不许私进……”话没说完，他自己也卡住了——宗规是宗规，可规矩底下，总有活路。
胖三眼睛一下子瞪圆：“还有这地方！废弃矿坑捡碎灵矿？！”
石六皱起眉头思索：“废弃矿坑，属于宗门禁地边角。没有执事堂许可，私自闯废弃矿坑，也算违规。”
好家伙，路子有线索，但是又踩上宗规红线。
“捡碎矿，听着是条路，可私闯禁地边角，被抓到，不是罚灵石那么简单。”易燃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胖三不甘心。
石六把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条线索再好，碰不得，就是碰不得。
“谁说要眼睁睁看着。”易燃说，“路是死的，人是活的。禁地不让进，那就让宗门‘让’咱们进。”
“让？”石六皱眉，“怎么让？”
“把私闯，变成公差。”易燃说，“去找赵先生，申请一份废弃矿坑的勘探清理差事——名正言顺进去，捡回来的东西，按规矩分成。”
胖三和石六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天方夜谭，可又隐隐觉得，好像真有一条路。
易燃捏着这张皱巴巴纸条，心底翻来覆去权衡利弊。
这纸条，来得太是时候了——眼下正是缺钱缺到骨头里的关口，一条能捡碎矿的路子，就像雪地里递过来的一把火。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易燃把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废弃旧矿坑、残次灵矿、咬人的小虫、多带人。
他尤其看重最后那句“多带几个人”——一个哑巴，特意写明白的事，往往比说出来的更重。
阿炭特意写明白的事，往往比说出来的更重——易燃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残次灵矿，就算捡回来，坊市收价也不会高。可架不住量大——真要把矿坑里散落的碎片都扒拉出来，兴许能凑出一笔可观的钱。
“这矿坑，能不能去，怎么去，还得想清楚。”易燃说，“今晚先不睡，我把这事的来龙去脉，捋一捋。”
残次灵矿石碎片，不是完整灵矿，是当年开采剩下的边角废料。可就算把捡来的碎片全部卖掉，能不能补上巨大窟窿，还是未知数。还有禁地风险，妖兽小虫伤人风险。
纸条上的字，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折好收进怀里——这一张纸，说不定就是翻身的那条缝。
他把这张纸条来回看了三遍，才折好收进怀里。六天，三百多灵石的缺口，一条矿坑的线索——够不够填上，他心底没底，可总比坐等强。
阿炭平时沉默寡言，怎么会知道废弃矿坑这种隐秘地点？这个人身上，明显藏着故事。但是眼下没时间深究他的来历，还债倒计时六天压在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