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枚半，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放在半年前，易燃连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攒下这么一笔“巨款”。可如今对着三百九十六的本息，这五十五枚半，也就是个零头。
消息板、木炭罐、东峰大活，所有杂役院内部能折腾的路子，基本全部摸到天花板。靠杂役院这点体量，七天之内凭空再变出三百多灵石，属于天方夜谭。
消息传得飞快，杂役院不少人都记着易燃那份三十天到期的生死契约。
这事儿，在杂役院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当初灵植坑边那场生死谈判，看的人不少，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杂役院都知道：易燃要是到期拿不出三百九十六枚灵石，就得自愿回填灵植坑。
如今倒计时进了七天，杂役院里连空气都绷紧了几分。
有人替易燃算着日子，有人等着看热闹，也有人暗地里嘀咕：“这易燃，该不会跑路吧？他要是一跑，那板子、木炭罐，可全完蛋了。”
这话传到易燃耳朵里，他连眼皮都没抬。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别人嘴里的。
他这些日子，听过的闲话，比谁都多。早先还会堵心，现在反倒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这些人还惦记着板子，说明板子，立住了。
风言风语，一夜之间，传遍全院。
吃饭的大院、打水的井边，到处都在唠这个瓜。
“你们说，易燃这回还能不能翻盘？”
“翻盘？剩七天，还差三百多，就是神仙也难！”
“我看悬。到时候填了灵植坑，那消息板、木炭罐，怕不是要一块儿散伙。”
“散伙？散了好，正好咱们重新分活！”
话越说越难听，几个受过易燃恩惠的杂役听不下去，当场就呛了回去：“人家易燃给你们牵了多少活？吃水不忘挖井人，你们倒好，盼着人家死！”
这话一出，围着的人有的讪讪闭了嘴，有的还要犟嘴。眼看又要吵起来，被旁人拉开：“行了行了，吵什么，到期自然见分晓。”
张三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腿，一瘸一拐走到易燃跟前，压低声音说：“易燃哥，外头那些人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你的本事，兄弟们看在眼里。”
“放心。”易燃拍了拍他的肩，“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我要是被几句闲话就压垮了，早活不到今天。”
易燃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有些话，记在心里比说出来有用。
他目送张三一瘸一拐走远，忽然觉得，这些日子没白熬——人心这东西，比灵石金贵。
张三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要是用得着兄弟们的地方，你说一声。”
易燃笑了笑，没有接话，心里却暖了一下。他知道，这些日子，板子没白立，人心没白拢。
胖三走在路上，时不时就听见旁人嚼舌根，听得一肚子火气。
“这帮人，啥忙帮不上，吃瓜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石六也是眉头紧锁。
“杂役院能榨出来的法子，咱们全都试过。”石六说，“消息板、木炭罐、峰上大活——全加起来，还差一大截。七天，上哪儿再弄三百多灵石？”
这话，易燃不是没想过。可他也清楚，路不是想出来的，是一步一步蹚出来的。
胖三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要不……再跟赵先生求求情，宽限几天？”
“求过了，没用。”易燃摇头，“契书就是契书。赵先生肯给宽限，全宗门都来求情，执事堂的规矩就废了。”
“那咋办？”胖三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凉拌。”易燃说，“还有七天，不到最后一刻，不算完。”
夜里小屋，易燃盘膝打坐，灵气照旧哗哗漏光。他倒是没有被流言搞得心态爆炸。
胖三被这一句“凉拌”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嘟囔：“那你倒是说个法子啊。”“法子，在明早的执事堂里。”易燃说。
胖三还想追问，易燃已经转身回了屋。有些事，说出来早了，反倒添乱。
打坐打不出修为，易燃索性收了功，披衣起身，走到院墙根下。
月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他蹲在墙根，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串数：本息三百九十六，现有五十五点五，缺口三百四十点五，期限七天。
他站起身，把地上的数字用脚抹掉，心里那本账，却记得更清了。
他蹲在墙根又待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月光照着那排被抹平的数字，痕迹还在，像一道浅浅的伤疤。
心底清楚，杂役院的盘子太小。要搞到大钱，不能死守这一方小院，眼睛要往外面各个峰头看。
但峰头上面的活计，动辄需要人手、需要门路、还需要一点点启动本钱。自己手上五十五点五灵石，说起来有一点家底，可又远远算不上阔绰。
易燃心里清楚，赵先生那关，比全院的风言风语难闯得多。契书就是契书，执事堂不看人情，只看字据。
可他也清楚，赵先生不是铁板一块——这阵子，板子替执事堂拢了人手、传了消息，还递过一份隐患清单。这些，赵先生都看在眼里。
“债是要还的，可还债的路，不止一条。”易燃在心里盘算，“光靠峰上零碎活，还不动这笔钱。得找一条大路，一条能一口气啃下一大块的买卖。”
这条路，他隐约已经有了方向——只是还没到说出口的时候。
他翻了个身，闭眼之前，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赵先生那边，还得再想办法周旋。
他翻了个身，闭眼之前，又想起石六说的那句“往外头看看”——杂役院太小了，装不下这笔债。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执事堂差役过来传口信。
“赵执事传话，距离你契约到期时日不多，问问你筹措债务进展如何。”
相当于官方上门催债。
胖三听完，后背唰地冒一层冷汗。这是官方在敲警钟。
“易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胖三压着嗓子，“执事堂都来催了，说明那边盯上你了！”
易燃却没有慌。他朝差役拱了拱手，把这话原原本本接了下来：“烦请回禀赵执事，弟子正在筹措，到期之前，定会给执事堂一个交代。”
差役点点头，也没多说，转身走了。
人一走，胖三才敢喘大气：“一个交代？你拿啥交代？”
“还没想好。”易燃说，“可至少，得让赵先生知道，我没打算赖账，也没打算跑。”
胖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被石六拽了一下：“行了，让易燃想。他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人走之后，小院气氛沉甸甸。
这一夜，杂役院熄了灯，却没人睡得踏实。只有易燃，合上眼，睡得比谁都沉——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