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三气呼呼地喘粗气,恨不得把筐子直接扣在掌柜脑门上。
“这也太黑了!三十灵石打发叫花子呢!”
易燃不动声色,心里门儿清,对方吃准两件事:第一,我们是杂役,不懂行情;第二,路条有时间限制,耗不起。
可易燃偏偏就不按掌柜的剧本走。他既不暴跳,也不服软,只是蹲在筐边,把货一件一件重新归拢。
他一边归拢,一边在心里给这批货重新分了类:铁器归一堆,残根归一堆——分得越清,价才谈得越明。
“掌柜的,”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批货,我也不一定要全卖给一家。”
掌柜一愣:“啥意思?”
“铁器农具,我拆出来,往铁器铺子送;灵苗残根,往药铺送;剩下零碎的,再找别家。”易燃慢条斯理地说,“一家吃不下,拆成三家卖,价未必比您给的三十低。”
掌柜的嘴角抽了抽。他最怕的就是这个——货拆开了,他一样都捞不着。
真的全部拆开来跑好几家摊位,时间大概率不够,赶不上山门关闭,就要触犯宗规。但这句话可以拿来当谈判武器,不一定非要真执行。
“掌柜,我也不想来回折腾好几家摊位。”易燃语气平缓,“但是这批货,铁器农具单独卖,灵苗残根单独卖,分开算,价值绝不止三十。”
掌柜面色阴晴不定,手指敲着柜台。
掌柜这一敲,敲得是心里那本账。易燃看得出,价,还有得谈;急,就输了。
“行,那我往上抬一点,四十五。不能再多。再多我就要亏本。”
四十五。比刚刚的三十涨一截,可距离底线六十依旧还差一大截。
胖三张了张嘴想说话,被易燃用眼神按住。
胖三虽然心里不忿,可也知道自己不是谈价的料,只能老老实实退到一边,看易燃跟掌柜周旋。
易燃不慌不忙,又拎起一把锄头:“掌柜的,您看这把锄头,刃口只崩了一小处,柄也还没断,磨一磨,能用三五年。这样的货,在您铺子里,卖个七八枚不费劲。”
他放下锄头,又拎起一把镰刀:“这把也一样。您收我这堆货,不是收破烂,是收原材料——回去收拾收拾,翻倍卖出去,不亏。”
掌柜听着,脸色一点点认真起来。他原以为这杂役不懂行,没想到张口就是行话。
“四十五,依旧不合适。”易燃摇摇头,“这些农具,只是锈死,没有断裂,打磨除锈就能用;枯萎灵苗残根,是东峰正规灵植产出,沤出来的灵肥品质比野外乱采的要强不少。”
他一桩桩把货品实际价值摆出来,不吼叫,不撒泼,就摆事实。
掌柜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一点点收敛。眼前这个杂役,跟别的懵懵懂懂过来卖破烂的杂役不一样,门儿清,糊弄不住。
易燃把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每一句,都落在掌柜的心尖上。这单生意,从这一刻起,不再是对付杂役,是跟同行过招。
掌柜心里肉疼,又往上加。
他咬了咬牙,伸出五根手指:“五十!这是顶天价了!再高,我就不收了!”
五十。比三十足足多了二十,可离六十的底线,还差十枚。
僵持之中,易燃瞥了一眼掌柜的神色——五十,已经逼到他的底线边缘了。再往上,每加一枚,都像是从他身上剜肉。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批货他舍不得放。
易燃没有急着点头。他瞥了一眼天色——夕阳已经坠到山尖,坊市里开始陆续收摊,再耗下去,赶不上回山门。
“五十,可以谈。”易燃说,“但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掌柜警惕地看着他。
“这两只竹筐,是我们宗门带出来的家什,不能卖。”易燃说,“货你们收走,筐,我们要原样带回。”
掌柜嘴上答应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两只竹筐——那筐子虽旧,却是上好的老竹编的。
掌柜愣了一下,看看那两只旧竹筐,实在看不出什么金贵,挥了挥手:“行行行,筐子你们拿走!”
“五十五!顶破天了!五十五,再多我真不收。”
五十五,距离六十的心理底线只差五枚。
夕阳已经坠到山头,天边染成橘红色。再耗下去,真的要赶不上回山门。
时间不等人,可他更不想带着一身亏回宗。
易燃快速权衡。再死磕五枚,万一对方直接摆烂不收,我们又没时间跑别家,那连五十五都拿不到。
当场清点灵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五十五枚下品灵石,沉甸甸地落进布袋。
灵石一枚一枚码进布袋,发出清脆的响。掌柜的一边点货,一边肉疼地嘀咕:“我这铺子开了二十年,头一回让个杂役把价谈成这样。”
“数目对。”易燃说,“掌柜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往后咱们杂役院再有旧货,还来找您。”
掌柜哼了一声,没接话,转身去搬那堆货。
两人拎着两只空竹筐,走出杂货铺。天边最后一抹夕光,正好坠到山脊后头。
“快走!”易燃把布袋往怀里一揣,拔腿就跑,“再磨蹭,山门就关了!”
胖三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亏了点,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
风从耳边呼呼掠过,胖三边跑边喘:“五十五!五十五也行!够咱吃一个月干粮了!”
“跑!”易燃头也不回,“先回了宗再说!”
两人一路狂奔,山道上的碎石硌得脚底生疼,谁也不敢停。路条上写得清楚,日落之前必须回宗,晚一步,就是私逃的罪名。
远远望见山门的时候,最后一线夕光正贴着山脊往下沉。两人卯足了劲,在守门弟子落下栅栏的前一刻,连滚带爬冲了进去。
“赶……赶上了!”胖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跨进山门的那一刻,易燃才敢大口喘气。他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布袋,又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外——坊市的灯火,已经星星点点亮起来了。
“本来还以为能卖八十,结果到手五十五,少了好大一笔!”
“五十五,不少了。”易燃掂了掂布袋,“加上手里原先那枚五,合计五十五点五。这趟,不算亏。”
“可离三百九十六,还差着三百四呢!”胖三苦着脸。
“路要一步一步走,债要一笔一笔还。”易燃说,“先把眼前这五十五拿稳,后头的事,后头再想。”
这话说得轻,可胖三听得出分量。他挠了挠头,忽然咧嘴一笑:“行,听你的。反正跟着你,总比一头扎进灵植坑强。”
两人说着话,往杂役院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也在替他们算着那笔账。
对比三百九十六的巨额本息,这点钱依旧杯水车薪。
距离三十天还债期限,只剩下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