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边上,灵苗的清香混着泥土气息。
崔管事脸色铁青,站在一旁盯着,就看易燃怎么处置这一堆烂摊子。
先处理那个偷懒躲灌木丛睡觉的杂役。
此人叫刘小四,干起活来偷奸耍滑,轮到摸鱼比谁都积极。小队其他九个人,因为他偷懒,要多分摊工作量,大伙怨气冲天。
直接遣返回杂役院,八十个人少一个,移栽进度要受影响;继续留队,难保不再摸鱼。
易燃思索片刻,定下处置:不直接赶人,但是惩罚要落实。
“刘小四,你偷懒,拖累全队。接下来两天,你不计酬劳干活,把你落下的工作量全部补齐。并且,板子上面,你的登记资格暂停。直到活全部完工,看后续表现再恢复。”
没有往死里罚,但是实打实有代价。既保住人手不缺口,又给全队一个交代。
刘小四垂头丧气,只能认下惩罚。
他低着头,闷声说:“我认罚。”
“光认罚不够。”易燃看着他,“这两天的活,你照干,可工钱一分没有。要是再偷懒,全队人都看着——到时候,不是我说你,是大家说你。”
刘小四脸涨得通红,点头应下。
旁边几个小队长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易燃这人,赏罚分明,不徇私情。
处理完刘小四,易燃转向崔管事:“崔管事,偷懒的处置了,剩下两桩,咱们再商量。”
崔管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第一桩的处置。他心里也清楚,人不能赶,赶走了,进度就断了。
接下来,处理那个一锄头蹭伤中等灵苗的杂役。
那小子吓得浑身发抖,脸惨白。一株中等灵苗,价值不小,他一个穷杂役,半分灵石积蓄都没有,就算把他扒光,也赔不出来。
崔管事在一旁冷冷开口:“按宗门规矩,损毁灵苗,轻则罚没全部酬劳,重则送执罚堂问罪。”
送执罚堂,对底层杂役,基本等于半条命交代出去。
那杂役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泥地里。
易燃心底摇头。逼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赔巨款,是逼不出东西的,只会逼出祸事。
“他确实有错,该罚。但是他拿不出灵石。”易燃转向崔管事,“可不可以,不用灵石赔付。延长无偿劳役,用干活来抵扣灵苗的损失。”
崔管事皱起眉头,思索许久。人押在这里无偿干活,灵植园也确实缺人手。总比把人送执罚堂,最后啥补偿都落不到手里要强。
他看了看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新人,又看了看易燃,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就照你说的办。活干完,他留在东峰,无偿干十五天轻活,抵扣灵苗损失。要是这十五天再出岔子,新账旧账一起算。”
新人一听,两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嘴里连声谢:“多谢崔管事!多谢易燃哥!我一定好好干!”
易燃把他扶起来:“别谢我。记住这个教训——往后干活,手底下有个准头,灵苗是别人的命根子,也是咱们的饭碗。”
新人红着眼眶,用力点头。
处理完两桩,易燃才转向那个崴脚的杂役:“你跟我回杂役院,木炭罐那边给你记一笔,等炭攒够了,下山换药。”
崴脚的杂役千恩万谢。三桩事,一桩一桩,全部落地。
几番讨价还价,敲定:活干完之后,该杂役留在东峰,无偿多干十五天轻活,抵扣灵苗损失。不送执罚堂。
最后处理崴脚受伤的工人。按照之前木板写定的规矩,登记木炭罐预支账目,等木炭变现之后兑现伤药。
易燃蹲下来,看了看那人肿起来的脚踝,又抬头看向众人:“这位兄弟,是搬土的时候脚滑崴的,实打实的意外。按木炭罐的规矩,记一笔预支——等炭攒够了,下山换药,给他兑上。”
受伤的杂役红着眼眶,连连点头。
三桩事,处置得有硬有软,围观的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服气。
三件事,一一处置完毕。
刘小四认了罚,蔫头耷脑回自己小队补活;伤苗的新人红着眼眶,跟着东峰的弟子去登记轻活抵账的事;崴脚的杂役被石六接回杂役院,账目记在了木板侧边。
田埂上,围观的小队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服了气。
“易燃哥这处置,挑不出毛病!”有人低声说。
“该硬的硬,该软的软,比咱们峰上的管事还明白!”
易燃听见了,没有接话。他转头看向崔管事:“崔管事,三桩事都处置完了。后面的活,还照常干?”
崔管事盯着他看了片刻,脸上的铁青缓了缓,哼了一声:“照常干。可丑话说在前头——后头四天,再出大事,答应你们的,一样都不给。”
易燃拱手:“弟子记下了。”
崔管事脸色稍稍缓和,依旧丢下一句警告:“后面四天,若是再闹出重大纰漏,约定好的东西,照样一笔勾销。”
危机暂时压下去,但后面还有整整四天工期,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再出幺蛾子。
回杂役院的路上,胖三还在后怕:“我的娘啊,今天这一天,比我过去一年过的都刺激!”
“这才第三天。”易燃说,“后头四天,才最要命。人的力气,就这么多,前头使完了,后头就容易出错。”
“那咋办?”胖三问。
“两条。”易燃说,“第一,让小队长轮着换岗,谁累了就歇,别硬撑;第二,我明天开始,每一队都转两圈,专挑最容易出错的关节盯着。”
“那你自己呢?”胖三看着他,“你从早转到晚,腿都快跑断了。”
“我没事。”易燃说,“我这条命,是拿三百九十六灵石买回来的。多跑两步,不亏。”
胖三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忙完这一堆乱七八糟,天色已经很晚。赶回杂役院,简单打坐,灵气照旧哗哗地漏个干净。
夜里,易燃躺在土炕上,睁着眼睛,半天睡不着。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那三桩事:刘小四的懒,新人的毛躁,还有那块差点被砸坏的灵苗。
“八十个人,光靠我一个人盯,盯不过来。”他在心里盘算,“得让小队长们真正负起责来。”
他翻身坐起,摸黑在墙上用炭划了几行字:一队进度落后,罚小队长优先登记资格顺延;一队零差错完工,小队长优先登记资格保留,并记一笔“功”。
写完,他看了一遍,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往后所有峰上大活,小队长从这批干过活的人里优先选。
“规矩立起来,人才有奔头。”他吹灭灯,躺下,这才沉沉睡去。
距离还债期限,只剩下九天。就算七天活圆满收官,到手破烂变卖之后,窟窿依旧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