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八十名杂役,十个小队,整整齐齐在杂役院大门口集合。
扛上锄头、竹筐各类工具,在十个小队长带领之下,浩浩荡荡向东峰灵植园开拔。
胖三跟着队伍过去,现场协助维持秩序;石六留在杂役院,守门板、守木炭罐,处理院内日常事务;易燃两头来回跑,东峰、杂役院两边来回兼顾。
火把、干粮、伤药,头天夜里就备齐了。八十个人,没有一个迟到。
一路上,易燃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沉稳。身后八十个人的脚步声,汇成一片——这是他来这世界之后,头一回带着这么多人干活。
七天工期,正式开工。
头两天,一切还算顺顺利利。各个小队按部就班移栽灵苗,大部分人干活卖力。
东峰田垄间,人来人往,热火朝天。一株株灵苗被小心翼翼从苗床起出,裹上湿泥,栽进新挖的坑里,再覆土、浇水。
十个小队长各管一片,嗓子都喊哑了:“这排土没压实!再踩两脚!”“那株根露出来了!赶紧培土!”
这一嗓子,喊得田垄上的人都抬头看了一眼——新来的杂役,都记住了这个规矩。
易燃也没闲着,沿着田垄来回走,哪队进度慢,他就过去搭把手;哪队闹矛盾,他当场调解。
他一天走下来,鞋底磨薄了一层。哪块田垄该浇水,哪个小队进度落后,他心里都有数。
胖三负责送水送饭,一趟一趟跑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念叨:“照这个干法,七天准能完工!”
石六守杂役院,傍晚捎话来:院里一切安稳,板子登记照常。
头两天的顺利,让不少人心里都松了口气。可易燃没有松——他清楚,活干到第三天、第四天,人的疲劲儿一上来,才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
头两天,大家憋着一股劲,干得又快又稳。可燃易知道,这股劲,撑不了太久。
但是人多了,麻烦躲不开。
头两天顺风顺水,易燃却一点不敢放松。他沿着田垄来回转,眼睛专往那些容易出事的关节上盯:谁搬筐的时候手不稳,谁培土的时候太毛躁,谁干着干着开始犯困。
他盯人,从不出声呵斥,只是走过去,搭把手,把那歪了的苗扶正。几次下来,毛躁的人,自己就不好意思了。
“都打起精神!”他扯着嗓子喊,“灵苗金贵,碰坏一株,赔的是你们自己一天的工钱!”
这一嗓子,像一根鞭子,抽在众人耳朵上。有人加快手上的动作,有人低声应了一嗓子。
杂役们应着声,手上的活却免不了松一阵紧一阵。八十个人,终究不是铁打的一盘。
开工第三天,状况接二连三冒出来。
第一桩,有个杂役干活偷懒,躲在灌木丛底下摸鱼睡觉,自己小队进度拖慢一大截。小队长管不住,吵得脸红脖子粗。
第二桩,移栽的时候,一个杂役手脚毛躁,一锄头下去,不小心蹭伤一株中等灵苗。崔管事看见,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第三桩,搬泥土的时候,一名杂役脚下打滑,崴到脚,当场不能干活。按照木炭罐规矩,要走预支救济。
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棘手。易燃站在田埂上,没有急着发火——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捋清楚。
三件事堆到一块,东峰这边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崔管事脸色铁青,把易燃叫到田埂上,指着那株被锄头蹭伤的灵苗:“你看看!这是中等灵苗,一株顶三个杂役一个月的工钱!还有那个睡觉的,你们这是来干活的,还是来捣乱的?”
那株灵苗,伤得不算重,可它是这批苗里长得最好的一株。崔管事心疼,易燃更心疼——这苗一伤,赔的可是整队的脸面。
易燃没有急着辩解,先把三件事在心里理了一遍。
偷懒的,是刘小四,平时干活就爱耍滑;伤苗的,是个才来几天的新人,手生毛躁;崴脚的,是搬土的时候脚滑,实打实的意外。
三件事,性质完全不同:一个是态度问题,一个是技术问题,一个是意外。处置的法子,也得分开。
易燃心里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一刀切。处置得当,人心服;处置乱了,八十个人的队伍,说散就散。
“崔管事,”易燃拱手,“这三件事,弟子今晚之前,给您好歹一个交代。”
崔管事哼了一声:“交代不好,这批货,你们别想带走。”
这话,易燃听得出分量。他不是怕,是明白——这单活,输不起。
崔管事脸色难看,直接找到易燃面前:“再这么出岔子,之前说好的那些农具、灵苗残根,直接全部作废。”
易燃知道,这种时候辩解没用,关键是把烂摊子收拾利索。
“崔管事,三桩事,我给您分个轻重。”易燃说,“偷懒的,罚他两天白干,补齐进度;伤苗的,让他活干完留东峰无偿干十五天轻活,把苗钱抵上;崴脚的,走杂役院的应急账,不耽误东峰一分工。”
这话,他其实在心里盘算了一路。偷懒的立威,伤苗的活命,崴脚的暖心——三套法子,一套都不能少。
崔管事听了,脸色稍缓:“当真?”
“当真。”易燃说,“今晚之前,三桩事都给您好歹一个交代。”
压力瞬间拉满。
偷懒摸鱼的,怎么处置?弄坏灵苗的,赔偿怎么算?干活受伤的,木炭罐要兜底。
胖三石六围上来,易燃摆了摆手:“都别慌。三件事,一件一件办,今晚之前,全部落地。”
胖三急得满头大汗:“八十个人,真是林子大什么鸟都有!”
“慌什么。”易燃说,“三桩事,一桩一桩办。”
他先把偷懒的刘小四拎出来,当众问话;又把伤苗的新人叫到崔管事面前;最后让崴脚的杂役先回杂役院歇着,账记在木炭罐上。
“偷懒的,罚两天不计酬,落下的活补齐。”易燃说,“伤苗的,赔不起灵石,跟崔管事谈,活干完留东峰无偿干十五天轻活抵账。崴脚的,走木炭罐预支。”
胖三听得一愣一愣:“三桩事,三个法子?”
“一个法子管到底,那是偷懒。”易燃说,“事不同,人不同,处置就得不同。该罚的罚,该救的救,该通的通。”
胖三咂咂嘴,没再说话。他忽然觉得,跟着易燃干,脑子比力气更顶用。
太阳落山前,三件事,一一了结。崔管事听完处置,脸色虽没转晴,到底没再追究——算是给了易燃一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