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易燃带上石六,动身前往东峰灵植园,去找崔管事谈判。
胖三留在杂役院,继续看守门板、木炭罐,维持登记报名。
东峰灵植园,大片灵苗郁郁葱葱,遍地灵土气息。崔管事忙得脚不沾地,移栽工期压得很紧,正愁八十个杂役人手的事情。
两人进园的时候,正撞见几个杂役手忙脚乱地搬着一筐灵苗,差点打翻。崔管事黑着脸训了几句,转头看见易燃,脸色才缓了缓。
那筐灵苗差点栽进泥里,易燃眼疾手快,上前托了一把。崔管事看在眼里,脸色缓了缓。
见到易燃过来,崔管事心里有数,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平白无故给自己干活,必定是要来谈条件。
“怎么,活计消息收到了?八十个人,七天工期,这个活很重。”崔管事开门见山。
“八十人,我们可以按时凑齐,排班分组全部提前安排妥当,尽量不给东峰增加管理负担。”易燃不绕弯子,“但是我们这边,也有三个小小的请求,还望崔管事成全。”
崔管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淡:“说来听听。若是要灵石,那就免谈。酬劳已经全部算给干活的杂役,账册要上交执事堂,我无权额外拨付灵石给你们。”
一上来就把灵石这条路直接堵死。
易燃心里早有准备。他本来,就没打算跟崔管事要灵石。
石六心底捏一把冷汗,还好,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要直接灵石。
他悄悄松了口气,又替易燃捏了把汗:崔管事这口气,分明是把路堵死了——要灵石,免谈。好在易燃压根没打算要灵石。
易燃递了个眼神过去,示意他稳住。谈生意,最忌的就是自己先乱了阵脚。
易燃不慌不忙,把三样条件一条条摆出来:淘汰旧农具、枯死灵苗残根、往后消息优先。
他说得很慢,每一条,都留了让崔管事掂量的空当。
“农具、残根,都是东峰不要的东西;消息优先,也不花崔管事半个灵石。”易燃说,“可对咱们,这三样,一样比灵石值钱。”
崔管事听完,没有立刻应,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是老生意人的习惯,先压一压,再开口。
崔管事听他说完,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显然是在掂量。
崔管事听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陷入思索。
他心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旧农具在库房堆着,白占地方,拿来当酬劳,一个铜子不花;灵苗残根,本来就是要扔的废料;消息优先,更是一句话的事。
可换来的是八十个登记在册、干活有规矩的杂役,外加一套现成的调度方案。
崔管事心里那本账,易燃其实猜得八九不离十:废物利用,换一队省心的劳力,还能白得一套调度方案——这买卖,换谁都会做。
他盘算的这些,易燃心里其实都门儿清——生意场上的事,从来不是谁嗓门大谁赢,是谁手里的牌实在,谁赢。
“行。”崔管事终于开口,“农具、残根,消息优先——都可以。但丑话说前头,东峰的荒坡,你们只能去边角那块,不许往灵田边上凑。”
“成。”易燃一口应下,“边角荒坡,够用了。”
他盘算得很清楚:这批旧农具,堆在库房角落少说两三年,锈得没法用,白送都没人要;灵苗残根,枯死的废料,留着也是占地方。
用两堆废料,换八十个登记在册、有规矩可循的劳力,还能白得一套现成的调度方案——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边角荒坡?”石六一听就要开口,被易燃用眼神按住。
“行。”易燃点头,“边角荒坡也行。能采药,就有的赚。”
边角就边角。易燃心里清楚,谈判桌上,该争的争,该让的让——把“能采药”这条保住,就是赢了。
可他也不想痛痛快快全部答应,得压一压条件。
“废弃农具、灵苗残根,可以。往后活计消息优先给到你们,也可以。”崔管事话锋一转,“但是东峰后山,灵草混杂不少珍贵培育灵株,杂役随便进去容易搞坏灵苗。后山捡草药这个,我不能全给。可以限定一小块边角荒坡,仅限那块区域,不许越界。”
相当于把第三个条件打了个折扣。
崔管事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易燃听得出,这不是刁难,是规矩——管事的位置,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易燃快速权衡。边角荒坡,好歹也有普通野草草药,聊胜于无。全部拒绝的话,三样条件直接谈崩,全盘落空。
他看了一眼石六,石六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可以。就限定东峰边角荒坡。”
当场口头约定,立下简单字据。活计七天完工之后,兑现全部实物和权限。
字据写得不长,可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农具若干、残根若干、边角荒坡一块、消息优先权一条。易燃逐字看完,才落了笔。
从东峰灵植园出来,石六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谈下来了!虽然后山权限打了折扣,但好歹三样大头拿下两样半!”
这一声“总算”,易燃听出了底下的分量。这一趟,谈下的不只是三样东西,是东峰往后跟板子之间的信任。
这一趟,谈了近两个时辰。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往西偏了偏。
石六边走边嘀咕:“就是可惜,荒坡只剩边角,怕是采不出什么好药。”
“边角荒坡也有边角的好处。”易燃说,“一来,崔管事守得松,咱们进出自在;二来,荒坡上的野草,没人抢,攒多了也能换钱。”
石六听他说完,也不再纠结。这些日子,他越来越信一件事:易燃说能行的事,十有八九,真能行。
“那八十个人呢?”石六又问,“明天就开工,人手都齐了?”
“齐了。”易燃说,“名册上早就满了,现在就差分组、派小队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七天,是咱们还债路上最大的一道坎。人一多,什么乱子都可能出。今晚回去,得把规矩再交代一遍——谁的手毛躁,谁的活偷懒,都要有人盯着。”
石六点点头,两人一路无话,快步往回赶。
可危险没有完全解除。
八十个人,七天工期。这么大规模的活,中间只要闹出大乱子:大规模受伤、故意损毁灵苗,字据直接作废,许诺的实物权限全部打水漂。
八十号人的管理,又是一道巨大的坎。距离还债大限,只剩下十天。
易燃心里清楚,这一仗,真正的难关不在谈判桌上,在往后那七天田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