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过去了数日。
粗陶瓦罐里面的木炭,每日零零星星增加一点点。时不时有干完活的杂役丢一小块进去。但大部分人依旧一毛不拔,罐子涨得慢得让人着急。只能勉强应付一点小磕小碰,遇上张三这种重伤情况依旧捉襟见肘。
张三靠着买回来的伤药慢慢养伤,腿脚依旧不灵便,只能干点最轻的零碎活。
消息板照常每日更新招工信息。胖三守门板登记,石六四处打探差事。易燃白日做完杂役分派公活,剩下时间处理板子这边一堆琐事。
手上仅剩0.5枚下品灵石。距离三百九十六灵石的债务,依旧隔着一道天堑。
这一日午后,太阳暖洋洋晒着院落。
谁也没想到,这份平静,会被一声不耐烦的吆喝打破。
忽然几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大摇大摆闯到杂役院大门口。为首的人名叫周虎,炼气四层修为,平日里横行霸道,最喜欢拿捏欺负底层杂役,属于院里远近闻名的惹祸头子。
这几个外门弟子一进院子,原本热闹的杂役院,瞬间安静下来。
外门弟子跟杂役,隔着天堑一般的身份差距。平时杂役们见了外门弟子,都要低头让路。
为首那人二十来岁,下巴抬得老高,腰间挂着宗门令牌,走路带风,正是外门弟子周虎。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手里转着块石子,吊儿郎当,一看就是跟惯了主子的。
周虎一进门,目光先落在门口那块大木板上,又落到站在板子旁的易燃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
板子上,还挂着几条没撤的招工消息。周虎扫了两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你就是易燃?”周虎开口,声音不小,“搞这块消息板那个杂役?”
院子里,不少杂役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大气都不敢出。
易燃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不慌不忙:“正是弟子,不知这位师兄有何吩咐。”
周虎上下打量了易燃两眼,目光里带着打量牲口似的不屑。他大概没料到,眼前这个杂役,见了他居然不抖。
周虎嗤笑一声,扫过整块木板。
“听说你这块板子,能召集一大堆杂役干活。巧了,我院子里一大堆活没人干,劈柴、扫院子、修补院墙。给我调二十个杂役过来,今天就上工。”
他说得随意,仿佛这二十个人,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他一句话就能调动的物件。
话说得轻飘飘,半个灵石工钱的字眼都没提。
旁边看热闹的杂役瞬间就品出味儿来了——这是打算白嫖免费劳动力!
这消息,像风一样,转眼传遍半个院子。挤过来看热闹的杂役,越来越多。
消息板立起来这么久,杂役们都知道:板子上挂的活,都是带灵石酬劳的差事。干一天活,领一天钱,这是死规矩。
围观的杂役一个个攥紧了拳头,又不敢出声。外门弟子,他们惹不起。
可板子是他们的饭碗,饭碗被人一脚踢翻,谁心里都不好受。
胖三憋不住,刚要上前理论,被易燃悄悄拉住。
“别冲动。”易燃压低声音,“他是外门弟子,闹起来,吃亏的是咱们。”
“那怎么办?”胖三急得直咬牙,“总不能真调二十个人去给他白干活!”
易燃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硬顶,外门弟子一句话,就能让他在杂役院待不下去;答应,板子攒下的人心,当场散光。两条路,都写着“死”字。
易燃没有答话,目光落在周虎身上,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周虎见他迟疑,脸色瞬间往下一沉。
这一沉,压得院子里又静了几分。谁都知道,周虎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怎么?不给我面子?区区一个底层杂役,搞一块破板子,就敢不把外门弟子放在眼里?”
身后两个跟班跟着起哄架秧子。
“周师兄发话,你还敢推三阻四!”
“赶紧调人,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围过来的杂役敢怒不敢言,外门弟子他们惹不起。
几个性子急的杂役,拳头攥得咯咯响,可谁也没敢吭声。
人群里,有人悄悄往易燃手心里塞了一块干粮,又默默退回去。这种时候,没人敢明着站队,可那一块干粮的意思,易燃懂。
他攥了攥那块干粮,心里反而更稳了。
“这位师兄,”易燃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周虎,“板子立规矩,是当着执事堂赵先生的面立的。破了这规矩,往后板子上再没有杂役肯登记,师兄想用人,反倒没处找。”
“你拿执事堂压我?”周虎脸色一沉。
“不敢。”易燃说,“只是提醒师兄一声——为几个杂役的工钱,惊动执事堂,不值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周虎挑不出刺,可心里那口气,堵得难受。他横行这些年,头一回被个杂役堵得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师兄,实在不巧。这板子上登记放出的活计,全部都是带灵石酬劳的差事——这是立板子的时候,当着全院杂役定下的规矩。”
“规矩?”周虎嗤笑一声,“你个杂役,还敢跟我谈规矩?”
“不敢。”易燃不卑不亢,“可规矩是写在板子上的,也是赵执事点过头的。要是今天破了这规矩,往后板子上的活,没人信了,师兄往后想找人手,反倒更难。”
周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他再横,也不至于为这点事,去跟执事堂顶牛。
这话,软中带硬。周虎要是再纠缠,就显得他堂堂外门弟子,为几个杂役的工钱斤斤计较——这个脸,他丢不起。
可让他就这么灰溜溜走人,当着满院子杂役的面,他又拉不下这个脸。
他身后那两个跟班,也觉察出不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不再起哄。
周虎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易燃又补了一句:“师兄,这事儿,也不是没有两全的法子——容弟子细说。”
这一句,周虎听进去了。他横行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就坡下驴。
周虎眼睛一瞪,火气直接上来。
他身后的跟班也摩拳擦掌,只等周虎一声令下。
“我使唤几个杂役干活,还要掏灵石?你故意跟我抬杠是不是!”
这一嗓子,吼得院子里的鸟都扑棱棱飞走了。易燃却依旧站得笔直,脸上半分惧色都没有。
冲突眼看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