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易燃分出手里1枚下品灵石,交给石六,让他抓紧下山坊市购买跌打骨伤的外敷伤药。上次兑换破烂换来的那张临时路条,还剩下一次往返权限,刚好能用。
石六接过灵石,看了一眼:“这点钱,能买回多少药?”
“能买一副跌打药粉,够张三先把伤口处置了。”易燃说,“记住,跟掌柜说,要那种外敷止血生肌的,别买成补药。”
“行。”石六把灵石揣好,又想了想,“这钱花出去,咱手里可就真没几个子了。”
“花在刀刃上,不亏。”易燃说,“张三这条腿,是替咱板子扛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今天这枚灵石花出去,往后杂役们信板子,值。”
石六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出了院子。
易燃看着他走远,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空荡荡的粗陶瓦罐,心里暗暗盘算:光靠零碎木炭,攒得太慢,得让这罐子,早日攒出第一笔能换药的家底。
胖三找过来一只大号粗陶大瓦罐,搬到门板侧边稳稳落地。瓦罐外壁,拿那支秃毛旧毛笔,坑坑巴巴写下几个大字:应急木炭罐。
板子侧边同步写上完整规矩,所有人路过都能看得见。
规矩一写上板子,院子里又围了一圈人。
“不收灵石,收木炭?”有人念着板子上的字,一脸稀奇。
“自愿捐,不捐也能登记?”有人半信半疑,“真有这么好的事?”
“规矩白纸黑字写在这儿,又不是嘴上说说。”旁边有人接话,“捐木炭就是给咱自己攒个保险——哪天咱干活伤了,罐子里有东西,咱就能用。”
这么一说,不少人心里都活动了。
可活动归活动,真掏东西的人,还是不多。瓦罐立了一天,罐底只稀稀拉拉落了七八块木炭,离能换药的分量,差得远。
易燃看着那罐底薄薄一层木炭,也不急。他知道,新规矩落地,总得让人先信。
凡在此处登记,接下峰头活计归来,自愿捐献一小块木炭入罐。
木炭变卖所得,专供给干活受伤之人购置伤药应急。
捐献全凭自愿,不捐献亦可正常登记找活。
收纳:胖三;记账核对:石六。置换物资二人同往,当众清点数目。
一大堆看热闹的杂役围过来盯着灰扑扑的瓦罐啧啧称奇。
“不收灵石,收木炭?”
“自愿捐,不捐也能登记?”
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抱着无所谓的心态观望。
王柱第一个站出来。之前捐献妖兽犄角碎块拿到优先登记资格,靠着板子接了两趟活挣到灵石。他弯腰摸出一小块紧实木炭,“咚”的一声丢进瓦罐。
王柱是杂役院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他捐过妖兽犄角碎块,靠板子接了两趟活,实实在在挣到了灵石。
“我平平安安干完两趟活,是板子给了我挣钱的出路。”王柱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木炭,丢进瓦罐,“保不齐哪天我也倒霉受伤,到时候,就靠这罐子了。”
叮的一声,木炭落在罐底。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个信号。
“柱子说得对!”又一个干完活回来的杂役,掏出木炭丢进罐里,“咱干活的人,谁没个磕磕碰碰?这罐子是给咱自己攒的!”
有了两个带头的,后面跟着捐炭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一天下来,瓦罐里的木炭,肉眼可见地涨了一截。
胖三蹲在罐子边上,扒拉着数了数,咧嘴乐了:“照这么攒,用不了几天,就能攒够换一副伤药的了!”
“我平平安安干完两趟活。保不齐哪天我也倒霉受伤,我捐一块。”
有第一个带头的,才会有后续跟风的。
陆陆续续有干完活归来的杂役,走上前丢下小块木炭。可依旧有不少人看完热闹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半块木炭都不肯往外拿。
瓦罐里面木炭零零星星,薄薄只铺了罐底一层。距离能够拿去坊市批量换药的份量还差十万八千里。
没过多久,石六从山下坊市赶回来,手里提着一包伤药绷带。
张三被人搀扶到墙根坐下,拆开药包,外敷药粉撒到血淋淋腿上,张三疼得浑身一阵阵哆嗦,咬着牙硬扛。伤口总算得到初步处置。只是伤势很重,很长一段时间干不了重活。
张三望着那只粗陶瓦罐,低声开口:“等我腿养好,能出去干活,我也会往罐子里丢木炭。”
“易燃哥,”张三声音有些发哑,“我这条腿,是你拿灵石买的药救回来的。等我腿好了,能出去干活了,我头一桩事,就是往这罐子里,丢一大块炭。”
“不急。”易燃蹲下来,看了看他那条裹着药布的腿,“先把伤养好。往后干活的日子还长,罐子不差你这一块。”
张三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胖三在旁边听着,悄悄抹了一把眼角:“这小子,倒是知道感恩。”
易燃站起身,拍了拍张三的肩膀:“记住了,往后干活,多长个心眼。石头滚下来,先保人,后保货。命比啥都金贵。”
张三用力点头。院子里,那只粗陶瓦罐立在板子侧边,沉甸甸的,像是立起了一桩人心。
一场眼看就要闹大的风波,靠着一只木炭瓦罐暂时平息下去。
围观人群慢慢散开。
张三被人搀回屋的时候,一步一回头,嘴里念叨着:“罐子……罐子里的炭,往后我多还……”
易燃摆摆手:“先把腿养好。还炭的事,不急于一时。”
等人散尽了,胖三蹲在瓦罐边上,扒拉着数了数罐底的木炭,有点泄气:“就这么几块,攒到猴年马月,才够换一副伤药。”
“攒得慢,是因为信的人还少。”易燃说,“等往后真有人靠着这罐子治好了伤,信的人,自然就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更何况,这罐子立起来的头一天,就救了一个人的腿。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胖三听了,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等到四下安静,胖三蹲在瓦罐旁边,瞅着罐底薄薄一层木炭,愁眉苦脸。
“就这么点木炭,啥时候才能攒够换像样伤药。大多数人,根本不愿意捐。”
易燃望着瓦罐心底清楚。木炭罐只能应付小打小闹的应急伤痛。对比三百九十六灵石的巨额债务,这点手段完全不够看。夜里打坐,灵气照旧疯狂外泄。三十天还债期限,日子不停缩短。
可木炭罐立起来这件事,消息终究还是顺着风,飘进执事堂赵先生耳朵里。
不收灵石,只收自愿捐献木炭,听上去无伤大雅。但只要是聚拢物资,就免不了惹人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