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吵吵嚷嚷挤得水泄不通。
张三那条受伤的腿,粗布裤子被鲜血浸透,看着触目惊心。
胖三压低声音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咱们兜里就剩1.5枚灵石!真要管这摊子事,拿啥往外赔啊!”
“咱兜里就剩1.5枚灵石!真要管这摊子事,拿啥管?总不能把过日子的钱全掏出去!”
石六也点头:“道理不在咱这边。活是西峰管事直接招募,抚恤该采石场出。咱揽下来,往后人人都来找咱,咱兜不住。”
易燃听完,没有马上答话。他看了看张三那条血肉模糊的腿,又扫了一圈周围杂役的脸。
“道理是道理,”他终于开口,“可杂役们不认道理,认人心。今天把张三推出去,往后这板子,就是块死木头。”
“那也不能……”胖三还想说什么。
“我没说要掏空家底。”易燃打断他,“我有个法子——不用大笔灵石,也能给干活受伤的人一个靠山。”
胖三和石六对视一眼,都闭了嘴,听他往下说。
石六也凑过来小声劝:“道理确实不在我们这边,活是西峰管事直接招募,抚恤该采石场出。咱们硬扛下来,往后但凡谁干活受点伤,全都跑来堵大门,多少钱也填不完窟窿。”
道理两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易燃看得更远。
今天把张三这件事往外一推,嘴上辩论可以占理。可杂役院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后谁还敢相信这块板子给出来的活?人心凉透,板子就死了。
板子名义上归执事堂监管,板子真正活下去的根基,是底层杂役的那点信任。信任碎掉,啥都留不住。
但自己又变不出大把灵石。当众直接大额掏钱兜底,1.5枚灵石连像样伤药都未必买齐。就算全部砸出去,也解决不了张三长期养伤过日子的开销。
一次性大笔赔付做不到,那能不能搞一套长久小额的法子?
他抬起手,示意喧闹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诸位,张三这伤,西峰采石场确实该管。”易燃先开腔,“可采石场不管,咱不能也跟着不管——人是信咱这块板子,才去干的活。”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喊:“那你说咋办?你兜里有几个子儿?”
“我没钱。”易燃坦然承认,“可我没钱,不等于没法子。”
他指了指板子侧边那只粗陶瓦罐:“我打算立一条新规矩——往后凡在板子登记、接下峰头活计的杂役,干完活回来,自愿往罐子里丢一小块木炭。”
“木炭?”有人愣了,“那玩意有啥用?”
“木炭攒起来,拿到坊市变卖,换成伤药,专留给干活受伤的人应急。”易燃说,“全凭自愿,不捐的,照样能登记找活。”
人群嗡的一声议论开了。有人觉得新鲜,有人觉得不靠谱,也有不少人,心里暗暗琢磨:这法子,好像真能行。
“诸位,先听我说两句。”
嘈杂人声缓缓降下来,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集中到他身上。
“采石场这份活,是西峰管事发布,工钱也归峰上直接发放。论规矩,受伤抚恤理当由西峰那边处置。”
先把道理讲明白,不把不属于自己的罪责一股脑揽上身。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心里暗想:看吧,果然要往外推责任。
可他话锋猛地一转。
“但大伙是信这块板子,才过来登记找活。人既然是从这里出去干活,遇上祸事,我们不能完全袖手旁观。”
全场瞬间安静。
胖三和石六互相看一眼,满脸问号,兜里空空拿啥管?
“我拿不出一大笔灵石一次性赔给张三。”易燃坦然承认囊中羞涩,“但是往后,凡是在板子这边登记,干完峰上活计归来的人,可以自愿捐献一小块木炭。”
“木炭收集起来,拿到坊市变卖换成伤药物资,专门留给干活受伤的人应急使用。”
“全部自愿捐献。不愿意捐,照样可以正常登记找活,绝不刁难。”
木炭!杂役院砍柴劈活遍地都是,随手就能摸出来,负担极轻。收木炭而不收灵石,完美避开“私自敛财”那条要命的宗规红线。
张三这边,先从仅剩的1.5枚灵石里面,拿出来1枚,先去坊市购买伤药给他处理伤口。剩下0.5枚留作机动备用。
“张三的伤,我先拿一枚灵石买药处置。后续养伤接济,就靠木炭积攒出来的物资慢慢贴补。”
这话一说出口,围观杂役议论四起。
一部分人觉得这法子聊胜于无,杯水车薪。也有一部分底层杂役心里一动: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干活不会磕磕碰碰,万一哪天倒霉受伤,也能有一点应急依仗。
说干就干,当天傍晚,易燃就让胖三在门板侧边,用炭笔划出一块地方,把规矩一条一条写上去。
写完之后,他自己先从柴房拎了一小块木炭,丢进刚找来的瓦罐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罐子先立起来。”易燃说,“东西少不怕,怕的是没有。只要罐子在,规矩在,往后总会越攒越多。”
胖三也掏了一块木炭丢进去,咧嘴笑:“那我也带头!攒够一罐,下山换药去!”
灰扑扑的瓦罐立在板子侧边,罐底躺着几块黑乎乎的木炭,看着寒酸,可就这么个不起眼的物件,让不少围观的杂役,心里多了点踏实。
立刻有人抛出现实疑问:“木炭收过来谁保管?拿去换药谁经手?要是有人偷偷挪走怎么办?”
“罐子归胖三看着,账目归石六记。”易燃说,“每次要拿木炭下山换药,两人同去,当众清点。谁想偷摸动罐子里的东西,先得过了全院杂役的眼睛。”
“那要是有人偷呢?”又有人问。
“偷了,就按全院共有的东西处置——当场揪出来,罚他往后给罐子补双份。”易燃说,“东西是大家的,管东西的人,也是大家挑的。”
这话一说,人群里不少人都点了头。
“还有,”易燃补充,“张三这伤,我先从手里剩的灵石里,拿出一枚去换伤药。往后他养伤的日子,木炭罐攒出来的物资,接着贴补。”
他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人赞许,有人观望,可那股子剑拔弩张的劲头,总算松了下来。
这个漏洞易燃早就想过。
找一只大号粗陶瓦罐专门存放木炭。胖三负责收纳,石六负责记账。每次要拿去坊市置换物资,两个人必须一同前往,回来当众清点剩余物资,两个人互相牵制,杜绝单人独掌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