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围着木炭罐,七嘴八舌议论。
崴脚的杂役疼得不断倒抽冷气,脚腕高高肿起,站都站不稳。
胖三挠挠后脑勺:“罐子里面全是木炭,还没来得及拉下山换药。咱们手上就剩0.5枚灵石,全部拿去买药,那我们一分余钱都没有了。”
直接把仅剩的家底砸进去,风险不小。
可若是见死不救,木炭罐好不容易攒出来那一点点口碑,当场就要大打折扣。
易燃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灵石不动。”
胖三瞪圆了眼睛:“不拿灵石,那伤药从天上掉下来?”
“不用现在就掏出药。把这笔人情,记在青石板上面。”易燃抬手指向那块用来登记名字的大青石板,“写明:今日预支伤药一份,待此杂役往后干完活,双倍木炭归还木炭罐;若是一直无活,账目作废。”
“记在石板上?”胖三一愣,“那不是跟欠条一样?”
“就是欠条。”易燃说,“木炭罐现在没有现成的伤药,可罐子一直在攒。等攒够一整车,下山统一换成伤药,再把这笔预支兑现给柱子。”
“可他要是一直等不到活呢?”石六问。
“那就勾销。”易燃说,“人命比账要紧。他伤着腿,总不能因为一笔账,连药都摸不着。”
这话一落地,院子里不少人默默点了点头。
“至于规矩,也一并写清楚。”易燃接着说,“往后谁在板子登记干活受了伤,都可以照这个法子预支——记在石板上,攒够炭就兑现,实在还不上,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可有一点,这预支只救急,不救穷。吃穿用度、衣裳破损这些,不在这罐子管的范围。”
“等往后木炭攒够一整车,下山统一置换伤药,再把这份伤药兑现给他。”
全场众人恍然大悟。
等于木炭罐开起了“人情欠条”,不靠当下掏物资,靠记账延后兑付。
石六眼睛一亮:“这法子妙!不用消耗现有的存货,先把承诺给出去,账目明明白白写石板上,所有人都看得见,赖不掉。”
“账目写在石板上,人人都看得见,谁也赖不了。”石六说着,已经蹲下去,在青石板空白处,把“预支伤药一副”几个字写清楚。
易燃在旁边看着,又补了一句:“记住,每一笔预支,都得写明白‘因何预支、何时兑现’。往后对账,一条都不能含糊。”
胖三应了一声,接过木炭,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
当即,胖三拿起木炭,在青石板的空白角落,刷刷把这笔预支账目写得清清楚楚,所有人路过都能瞅见。
崴脚的杂役千恩万谢,一瘸一拐回去养伤。
消息传出去,这下热闹来了。
不少手头遇到难处的杂役,眼睛盯上了这块石板,纷纷跑过来想要“预支”各种东西。
“我肚子不舒服,能不能预支一点草药?以后我双倍还木炭!”
“我破了衣裳,能不能预支粗布?以后多捐木炭!”
好家伙,一天功夫,七八个人跑来想要预支各种各样的物资。
有人开口就要一袋米:“我家里断粮两天了,先赊一袋,往后双倍还炭!”
有人想要一匹布:“我衣裳破得没法见人,赊点粗布补补!”
还有人更离谱,张口就要一把锄头:“我接的活缺家伙什,赊把锄头使使!”
胖三被围在中间,急得直挠头:“都别挤!都别挤!我这笔都记不过来了!”
易燃站在旁边,看着这场面,倒不恼。他清楚,人心就是这样——见着能占便宜的口子,都想先探一探深浅。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让众人把乱七八糟的要求全摆出来,再一条条挡回去,把规矩立实。
“都听我说。”易燃提高声音,“罐子里的东西,是给干活受伤、上山遇险的人救急用的。肚子饿了、衣裳破了,这些事,板子帮不了,得靠自己挣。”
这话一说,几个想浑水摸鱼的杂役,讪讪闭了嘴。
胖三看得头皮发麻。照这个架势,石板上面欠条能写得密密麻麻,可罐子里实实在在的木炭就薄薄一层,往后要是兑现不过来,木炭罐直接信誉破产。
易燃立刻补上新的规矩,又拿秃毛笔抄写到门板侧边。
> 木炭罐预支,仅限干活负伤、上山遇险这类性命身体危机。吃穿用度、衣裳破损,不接受预支。
新规矩一贴出来,几个碰了钉子的杂役,嘴里嘀嘀咕咕:“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合着罐子就是个摆设?”
易燃听到了,也不恼,只回了一句:“罐子里的炭,是大家一块一块攒的,每一块都得用在刀刃上。今儿破个例,明儿破个例,往后真有人伤了胳膊断了腿,罐子里反倒空了——那才是最大的摆设。”
这话说完,嘀咕的人讪讪闭了嘴。
胖三在旁边悄悄竖起大拇指:“这话说得,敞亮!”
经此一事,木炭罐在杂役院里的口碑,反而又扎实了一层——大伙看明白了,这罐子不是谁想捞就能捞的,是实打实给干活的人留的后路。
一刀切,把乱七八糟的请求全部挡回去。
不少碰钉子的杂役,嘴里嘀嘀咕咕有点不满。但规矩白纸黑字写在板子上,当众公示,大伙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经此一事,木炭罐的名气在杂役院直接打响。越来越多干完活回来的杂役,愿意主动丢下一小块木炭。毕竟亲眼看见,这个瓦罐真的能在人倒霉遇险的时候派上用场,不再是画出来的大饼。
几天功夫,瓦罐里面的木炭肉眼可见地涨高小半截。
胖三每天傍晚都要扒拉着数一遍,一边数一边乐:“嘿,照这么攒下去,用不了十天半月,就能下山换一副像样的伤药了!”
石六也点头:“关键是人心齐了。大家看见这罐子真能救命、真能应急,才愿意往里丢炭。”
夜里,易燃打坐完,照旧灵气漏了个精光。他蹲在门板前,借着月光,看着那块写满欠条和名字的青石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人情能记账,那灵石呢?物资呢?工钱呢?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不必非得当面钱货两讫,也能用一套账,把人与人的往来,理得清清楚楚?
这念头在他心里转了几转,最终被压了下去。他起身回屋,决定先把眼前这套账管好,别的,等债还清了再说。
夜里打坐,灵气照旧哗哗地漏光。看着石板上面一条条人情欠条,易燃心底冒出一个全新的念头。
既然人情可以记账,那是不是很多事情,不一定非要当下就掏出灵石现钱。
但念头只是藏在心底,绝不对外到处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