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脸色铁青,炼气四层淡淡的灵力波动隐隐往外冒。
炼气四层的灵力波动虽然不强,可对一个连炼气一层都勉强的杂役来说,已经是压倒性的压迫。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杂役,被那股气息逼得又往后退了两步。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周虎一字一句说,“这人,你调,还是不调?”
这一声,带着炼气修士的威压,压得院子里静悄悄的。几个胆小的杂役,腿肚子都在打颤。
胖三攥着拳头,喉咙发紧。他知道,这种时候要是硬顶,周虎真动手,挨揍的肯定是易燃。
易燃却像是没感觉到那股威压,拱了拱手,不紧不慢地说:“师兄,人,我调不了;可法子,我能给您出一个。”
周虎眉头一皱:“法子?什么法子?”
“师兄院里缺人手干活,又不便亲自张罗——这活儿,其实不必非用院里杂役。”易燃说,“坊市周边,有的是等活干的散修苦力。只要工钱合适,要多少人,有多少人。”
这话,周虎没接。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使唤人,还要掏灵石。
在外门弟子的眼里,使唤底层杂役干点粗活,还要掏工钱,简直是丢面子的奇耻大辱。
“好你个杂役!我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身后两个跟班也往前逼近两步,气势汹汹,活像两只张牙舞爪的土狗。
胖三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知道,这种时候,冲动只会坏事,可燃易怎么破局,他心里也没底。
围在四周的杂役纷纷往后缩,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己身上。胖三攥紧拳头,打算站出来硬顶,被易燃一个严厉眼神死死按住。
胖三虽然一身蛮力,说到底没有正式修行,连炼气一层都算不上,冲上去只会白白挨一顿胖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硬碰硬,纯纯自寻死路。
可当众服软,把二十个杂役调过去免费干活,消息板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口碑直接原地埋葬。
易燃脑子飞速权衡各种出路。
他想的,不是怎么赢这一仗,是怎么让周虎自己觉得,这一仗打下去不划算。
他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周虎要的是二十个人白干三天活。这笔账,搁谁身上都不划算——杂役们白干了活,板子的规矩破了,往后人心就散了。
可要是真跟周虎硬碰硬,对方是外门弟子,自己一个负债杂役,胳膊拧不过大腿。
那就只能换个思路:让他自己觉得,白嫖这二十个人,不划算。
周虎看见他沉默不语,还以为对方被自己气场震慑住,越发得意。
周虎等了半天,不见易燃吭声,还以为他怕了,下巴抬得更高了。
“怎么,哑口无言?识相点赶紧把人调过来,不然今天我便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尊卑规矩。”
围观杂役全都捏一把冷汗。
易燃抬眼看向气焰嚣张的周虎,没有硬刚,也没有直接认怂答应白嫖人手。
“师兄想要人手干活,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周虎挑眉,以为对方要服软:“哦?总算想通了?”
周虎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他听懂了——这小子是拿软钉子顶他,不接他的招。
“我这边登记在册的杂役,只接带酬劳的活。”易燃话锋一转,“不过坊市周边有不少游走散修,也有愿意接短工干活的人手。只是他们的工钱,需要师兄自己掏腰包。”
周虎愣了愣,压根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他本来过来是想白嫖杂役院免费劳动力,结果对方转头给自己推荐要花钱的外人。
“我要外面的散修干什么!我就要你们院里的杂役!”周虎怒道。
“院里杂役,已经定下规矩,不做无酬差事。”易燃语气不卑不亢,“我若是违背板子定下的规矩强行调人,板子的信誉直接毁掉。板子是归执事堂监管的公器,若是闹出大乱子,闹到赵先生那边,师兄也落不下好名声。”
一句话,直接把执事堂搬出来当盾牌。
周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话一出,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都在看,这场仗,到底怎么收场。
他可以欺负杂役,但是不想把事情闹到执事堂管事面前,闹大了,自己这个外门弟子也要受训斥。
可就这么灰溜溜空手回去,当着一大堆底层杂役的面,脸面又挂不住。
易燃把周虎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他心里明白,今天这局,硬碰硬是下下策,让周虎自己找个台阶下来,才是上策。
周虎这种人,吃软不吃硬,可也最怕丢面子。给他一个体面的台阶,比跟他硬碰硬,管用十倍。
“师兄,”易燃放缓声音,“您要是真缺人手,我倒有个两全的法子。”
周虎哼了一声,没接话,可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杂役院的人手,都定了不接无酬的活。”易燃说,“可坊市上,多的是等活的散修苦力。师兄拿出一两件不要紧的旧物件当酬劳,往坊市上一挂,自有人抢着来。活儿干了,面子上也好看。”
周虎心里一动,嘴上却还端着:“哼,我堂堂外门弟子,还要为几个干活的劳心?”
“师兄不用劳心。”易燃说,“您只要放出话去,跑腿张罗的活儿,弟子替您办妥。”
场面顿时僵在原地。
院子里安安静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周虎身上。
周虎攥着拳头,心里翻来覆去地较劲。他今天是来立威的,结果被一个杂役三言两语,架在半空中下不来。
真要动手?一个外门弟子,打一个负债杂役,传出去,反倒成了他欺负人。
真打起来,他赢了,也输——传出去,是外门弟子欺负杂役;不赢,那更是笑话。这口气,他只能自己咽。
可不发作了这口气,他今天的面子,算是丢尽了。
易燃把周虎的神色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补了一句:“师兄,面子是挣的,不是压的。您要是愿意,改日弟子登门,帮您张罗一桩体面差事——既不用您操心,也不跌您的份儿。”
周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识相。”
他狠狠瞪了易燃一眼,带着两个跟班,转身走了。
院子里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胖三、石六悬着一颗心,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一大堆吃瓜杂役安安静静围观这场对峙,所有人都好奇,这一场冲突最后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