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七一伙狼狈逃窜,落日宗周边终于彻底清净。
坊市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百草堂的常态化采药订单源源不断,周边村镇、老牌作坊纷纷主动上门对接消息板短工业务。杂役院门口的木板从早到晚人流不息,登记名册叠了厚厚一摞,木炭罐日日充盈,院内杂役人人有活干、人人有钱赚,再无往日的嫉妒与纷争。
压在众人头顶的债务、外敌双重大山尽数搬走,整个团队都陷入一种松弛的亢奋里。
唯独易燃,依旧清醒。
众人高兴,易燃却在盘算:生意再好,修为不涨,终究根基不稳。他前世吃过亏——没实力的人,攒再多的钱,也只是别人眼里的肥羊。他让胖三把修炼储备金的账单独列出来,不许挪作他用,又让石六留意坊市里有没有补灵根、修经脉的药材消息。夜里他打坐,灵气照旧漏得厉害,可他心里那杆秤,始终没有倒。他比谁都清楚,眼下这日子看着红火,可只要修为一天上不去,这红火就跟纸糊的灯笼似的,风一吹就破。
易燃这晚没有睡好。他把院里的账、坊市的路子、修炼的法子,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生意上的事,他从来不怕,怕的是被人看清了底细——如今他修为垫底,在杂役院里还能镇得住场面,靠的是这几年攒下的名头和赵先生的关系,可这些,终究是借来的力。他把这话压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讲。天快亮的时候,他拿定主意:修炼的事,不能再拖了,钱要花,办法要找,哪怕一头撞到南墙,也要撞出个门道来。
易燃半夜醒来,披衣坐在窗前,望着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心里又把这几年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他想起刚重生那阵,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靠着消息板一块破木板起家;想起灵植坑那场生死谈判,差点被活埋;想起马七那一伙人,从流言到劫道,一招比一招狠。桩桩件件,都是拿命换来的。可命换来的东西,也要命去守。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道:守得住这份家业,靠的是脑子;可脑子再灵,也架不住拳头硬。修为这一关,早晚要过,早过,早安心。
夜深人静,狭小的木屋之中,他盘膝端坐,引动天地灵气入体。
精纯的灵气如同潮水般涌入经脉,本该滋养丹田、淬炼肉身,可下一秒,顺着五行杂灵根千疮百孔的脉络,丝丝缕缕倾泻而出,消散于空气之中。
入体九成九,留存不足一成。
炼气一层,纹丝不动。
桌上摆着一小堆攒了数月的下品灵石,是他专门留存的修炼储备金。换做普通单灵根、双灵根修士,这般资源足以稳稳冲到炼气三层。可对他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堆灵石,是他从消息板、木炭罐、采药队的收益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胖三劝过他先置办家当,他没有听,心里道:家当是死的,修为是活的。他把灵石数了一遍又一遍,盘算着怎么花最值——买丹药?买功法?还是托人打听天材地宝?盘算来盘算去,账面上的钱,够买百来颗聚气丹,可那点药力扔进漏勺,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他叹了口气,把灵石重新收好,锁进木箱,又添了一把锁。
胖三不知道这堆灵石的分量,可易燃自己心里有数。消息板收一笔登记钱,木炭罐攒一点应急金,采药队结一回工钱,每一枚灵石,都是从账目上一笔一笔抠出来的。他连买一身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穿的还是两年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有人劝他,赚了钱不花,图什么?他没有答话。图什么?图的就是有一天,能把这身旧袍子换下来,站到更高处去。眼下这堆灵石,就是他往高处爬的第一级台阶。
这堆灵石,他连石六都没让碰,钥匙自己攥着。他知道,院里的兄弟信他,可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钱的试探——与其让钱摆在明处考验人,不如收在自己手里,该花的时候花,不该花的时候一分不露。他前世见过太多合伙人因为分账反目的例子,深知钱这东西,摆错了位置,就是祸根。他把木箱又锁了一道,塞到床底最里头,才躺下。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箱角的铜锁上,泛着一点冷光。
“以前没钱,没法修炼。现在有钱了,依旧没法修炼。”
易燃缓缓睁眼,眼底带着一丝无奈。旁人修炼是积水成潭,他修炼是竹篮打水。
第二日一早,胖三就兴冲冲找上门,手里攥着刚从坊市买回来的聚气丹,满脸得意。
“易燃!我打听好了!这批聚气丹是坊市最好的货色,药力醇厚!咱们砸资源硬堆,我就不信堆不动你这个杂灵根!”
石六跟在身后,相对沉稳:“市面上能买到的低阶丹药基本就这些,死马当活马医,试试总比干卡着一层强。”
阿炭站在门边,木炭在地上写字:【试药。】
三人都盼着他能突破修为。一路走来,易燃运筹帷幄稳住全盘,唯独自身修为始终垫底,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易燃没有推辞,当场吞服一枚聚气丹。
丹药药力化开,温热气流冲荡经脉。可预想中的突破、固本培元全然没有出现,庞大药力顺着破损灵根飞速泄漏,短短半柱香时间,丹药药力散尽,体内依旧空空如也。
胖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这、这就没了?几十枚下品灵石一颗的丹药,连个水花都没有?”
石六眉头紧锁:“寻常丹药,根本适配不了五行杂灵根的漏损特性。普通堆资源,纯属浪费灵石。”
石六的话,说到点子上了。易燃点头:“所以堆资源这条路,走不通。要走,就得走根子上——要么补灵根,要么换功法。”他让石六把坊市里能打听到的奇物、古籍、阵法,都列一份单子,又让胖三留意消息板上有没有人手记过杂灵根修炼的事。他道:“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多打听,总能打听到门路。”这一夜,四人围坐在灯下,把能想到的路子,一条一条摆出来,又一条一条掂量,直到灯芯烧短了一截,才各自散去。
易燃道:“还有一条,咱们也留意着——消息板上,往来的都是各峰各院的人,杂灵根修士,落日宗不会只有我一个。若是有人提过修炼的法子、找过什么灵材,哪怕只是闲话,也记下来。”石六应下,把话写在本子上。易燃又想了想,道:“再有,百草堂沈老见多识广,改日我去拜访,探探他的口风。他经手药材这么多年,杂灵根能用的奇物,未必没经他的手。”这一夜,四人议到灯芯燃尽,才各自散了。
易燃早已预料到结果。前世他穷尽少年时光,试过无数低阶丹药、灵石灌输,最终得出的结论一模一样:凡俗低阶资源,补不了灵根先天缺陷。
想要突破,唯有两条路:要么寻得专门滋养杂灵根、修补经脉漏洞的特殊天材地宝;要么找到上古残缺功法,适配五行杂灵根的特质,化漏损为兼容。
两样机缘,都不在落日宗内,更不在小小坊市之中。
“我要出门一趟。”易燃沉声开口,“外出游历,寻改良灵根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