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
一支完成采药任务的队伍,押送大批草药,从山中往坊市方向返程。
出发前一夜,易燃亲自把返程的路线又走了一遍。山道一共两条:一条走官道,路宽但绕远;一条走林间小道,近但林木密、拐角多。他权衡再三,让队伍走官道,又让阿炭把暗哨撒在小道两侧的高处——万一有人埋伏,埋伏的人多半会挑林子密的地方下手,暗哨蹲在那儿,正好看个正着。安排妥当,他才让队伍出发。临行,他拉住小队长的手,又叮嘱了一句:“路上不管出什么事,先记人,再记货。”小队长应下,带着队伍,沿着山道一路往坊市方向走去。
阿炭安排的沿途暗哨,提前在山道两侧高处布防。
走到一段林木茂密的山道拐角。
拐角处两边的树冠几乎搭到一起,日头被遮得严严实实,山道上一段明、一段暗。小队长走在前头,忽然放慢脚步,抬手示意后头的人停一停。他侧耳听了听,风声里夹着几丝不自然的响动,像是有人压低了嗓子说话。他冲身后使了个眼色,几名杂役会意,把竹筐往道边拢了拢,脚步却不着痕迹地散开了。就在这时,树丛里呼啦一下,蹿出十多个手持兵刃的散修,拦在路当中。
散修们冲出来的时候,小队长已经把队形悄悄拉开了:打头的几名杂役并排站着,把竹筐挡在身后;后头的杂役三两一组,贴着道边,随时能往林子里散。为首的散修喊了一声“把药材留下”,小队长不慌不忙地应着话,拖住了对方的口舌。就这短短几句话的工夫,两名报信的杂役,已经跑出了树丛的视野,一左一右,分头往落日宗和百草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杂役们抡起扁担还手的工夫,阿炭布置在高处的暗哨,已经把带头散修的样子、兵器、逃跑的方向,一样一样记在了心里。等巡逻弟子和百草堂护卫赶到,散修们已经散了,只留下几筐被扯乱的草药和满地脚印。小队长清点完人数,一个没少,药材也只丢了几筐散落的。他朝暗哨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道:掌柜的说的没错,先记人,再记货——人记下了,货迟早追得回来。
树丛之中,呼啦一下子冲出来十多名马七手下的散修。个个手持兵器,直接拦在道路正中。
“把车上全部草药留下!识相就滚开!”
为首的散修嗓门极大,气势也足,可小队长看得分明:他的眼神一直往竹筐上瞟,脚下却不敢往前迈——心里也在打鼓。小队长定了定神,按照易燃交代的话,不慌不忙道:“这位大哥,草药是百草堂定的货,我们有契书。你们要是缺钱,跟我们掌柜的谈,犯不着动刀动枪。”这话说得软中带硬,散修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没有立刻动手。就这一愣神的工夫,两名杂役已经钻进了路边的树丛。
为首的散修见杂役们不跑也不交,心里反倒犯了嘀咕:这群泥腿子,怎么跟往常见的不一样?他正琢磨着,身后的同伙已经按捺不住,伸手去抢道边的竹筐。小队长一声“动手”,几名杂役抡起扁担,劈头盖脸朝那抢筐的散修招呼过去。散修们没想到对方真敢还手,一时乱了阵脚。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报信的人,已经把援兵带到了。
等散修们一哄而散,山道上重新安静下来。小队长没有急着赶路,先让众人歇了歇,又把现场看了一遍,把能记的痕迹都记在心里。报信的杂役赶回来,说援兵已经到了。小队长这才放下心,把队伍重新整好,押着剩下的草药,继续往坊市方向走。一路无事。回到坊市,他把劫案的经过,原原本本报给了易燃,连带头散修左眉那道疤,都没落下。
干活的杂役大多没有修为,面对一群持械散修,根本无力抵抗。
运药队伍的小队长牢记预先叮嘱,一边指挥大部分人守住药材,同时安排两名腿脚快的杂役,不顾一切分开,朝着两个不同方向飞奔报信:一路跑回落日宗报给执事堂,一路跑向百草堂找沈老求援。
小队长是个跟了易燃两年的老杂役,遇事还算沉稳。见散修冲出来,他当即大喊一声:“都别慌!按先前说的办!”话音未落,两名腿脚快的杂役已经钻进路边的树丛,一个往落日宗方向跑,一个往百草堂方向跑。剩下的杂役没有硬拼,几个人护着竹筐往后撤,几个人抡起扁担、木棍,拦在路当中,能挡一刻是一刻。散修们见这群杂役居然不跑,反倒摆出架势,一时竟愣住了,抢药材的动作也慢了半拍。就在这当口,阿炭布置在高处的暗哨,已经悄悄记下了带头之人的相貌和兵器。
阿炭布置的高处暗哨,看见下方突发劫掠,一部分继续留在原地,牢牢记下这群散修的衣着、相貌、兵器模样;另一人抄近小路拼命赶回杂役院报急。
马七手下这群人,急于抢夺药材,挥舞兵器恐吓杂役,就要动手抢夺竹筐。
就在快要得手的时候。
落日宗接到报信的巡逻弟子,还有百草堂那边派出的护卫,两路同时赶过来。
马七手下万万没有想到报信的人跑得这么快,援兵来得如此迅速。
看见正规修士护卫赶到,知道今天劫掠已经无法得手,不敢恋战。这群散修,慌忙丢下一部分抢到手的药材,转身钻进山林四散奔逃。
散修们丢下抢到手的几筐药材,呼啦一下散进林子,转眼没了影。阿炭蹲在高处,把带头那人的脸、身形、兵器,在心里记了个清清楚楚,又等了一炷香,确认没有人折返,才从树上溜下来。他走到小队长面前,在地上写道:【带头那人,左眉有道疤。】小队长点了点头,把这话记下,等着报信的人回来。药材清点下来,被抢走的不到半成,人更是一个没伤,算是万幸。等到落日宗的巡逻弟子和百草堂的护卫先后赶到,现场已经收拾妥当,只留下一地散乱的脚印,供人查验。
虽然没有把所有劫匪当场全部拿下,但是不少人样貌、特征,被阿炭的暗哨还有运药队伍的杂役清清楚楚记下来。还有部分来不及带走的草药,留在作案现场。
报信的人飞奔回到杂役院,把山道劫案的消息带回。
胖三听得心头一紧:“真动手了!还好提前布防,派人分两路报信,援兵及时赶到,药材没有被全部抢走。”
易燃听完,立刻动身,带上人赶往执事堂。大量人证、目击描述,还有劫案现场遗留的部分草药物证,全部提交给赵先生。
易燃赶到执事堂,把劫案的经过、目击的描述、现场遗留的物证,一样一样报给赵先生。赵先生听完,道:“山道劫掠,已经不是商战,是明抢了。这案子,我来办。”易燃躬身谢过,走出执事堂,又连夜赶回杂役院,把院里的人手重新排了一遍班。他知道,这一夜,马七那边大概也睡不着。两边的账,已经越记越厚,早晚有一天,要一次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