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在坊市商人圈子里面放出风声。
风声传开的第一天,马七那边还没有动静;到了第三天,石六就带回消息:马七的铺面,连着关了三家门脸,手下人也走了两成。易燃听完,没有喜色,反倒把眉头拧得更深:“他在收缩,说明在憋大招。散修没有产业可守,一身轻,动起手来反而没有顾忌。”他让石六把马七手下的头目又盯紧了几分,又让阿炭把院里巡夜的班次加密,一夜两班,不许空岗。夜里,他坐在灯下,把可能的地点、时辰、人手,一样一样推演过去。
易燃推演的功夫,是他前世做项目练出来的:风险清单、应对预案、备用通道,一样一样列清楚。他让石六把马七手下二十几号人的底细,又摸了一遍,谁有家室、谁光棍一条、谁胆子大、谁爱贪小利,都记在册上。末了,他对石六道:“散修跟宗门弟子不一样,宗门弟子有身份要顾,散修没有。所以咱们防的,不是他讲道理,是他不讲道理。”他合上册子,道:“不讲道理的人,咱们就用不讲道理的规矩来防。”
易燃把推演的结果,一条一条讲给石六听:“马七要动手,最可能的,是挑咱们运货回程的山道下手。路远,人少,货值钱,得手就跑,查起来难。”他让石六把各支队伍的返程时辰错开,不要挤在同一天,又让阿炭在几条必经的山道口,各设一处暗哨。他道:“咱们不猜他什么时候动手,咱们让他什么时候动手都讨不到好。”石六听完,心里总算有了底。
石六把话一一记下,连夜分头传了下去。各支队伍的小队长接到吩咐,都把返程的时辰、结伴的人手重新核了一遍,生怕有半点疏漏。易燃看着石六带回来的回执,心里默默道:网已经布好了,就看他什么时候撞上来。
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作坊、药行掌柜,听闻马七团伙为抢生意,栽赃、收买内奸毁坏客户货物,纷纷心生忌惮。
原本有两三家作坊,还打算尝试跟马七手下合作,听闻这些内情之后,直接打消念头。
马七的生意,肉眼可见变得冷清。
生意冷清的消息,是石六下山跑了一趟带回来的。易燃听完,没有半点高兴,反倒把眉头拧得更紧:“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马七的财路断了,他不会反省自己,只会把账记在咱们头上。”他让石六把坊市那边的最新动静盯紧,又让胖三把院里出入的人看严。阿炭主动在木牌上写:【我守夜。】易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一夜,他没有打坐,坐在屋里,把马七可能走的路,一条一条列在纸上,又一条一条划掉:明面竞争,划掉;栽赃,划掉;收买内奸,划掉。最后纸上只剩两个字——来硬的。
马七得知是百草堂沈老在背后散播消息,气得暴跳如雷。明面上商业竞争占不到便宜,阴招又被我们破掉,坊市商户又纷纷对他避之不及。
手下人给马七出主意:“既然做生意玩不过他们,干脆找机会,在路上,直接对消息板外出干活的队伍动手劫掠。把他们采好的草药抢走。”
石六把打听来的话,一句一句学给易燃听:“他们商量了两条路,一是劫咱们运药材的队伍,二是埋伏你本人。还有人说,干脆趁夜里摸进杂役院,把消息板砸了。”易燃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砸消息板,砸得了一时,砸不了一世。倒是劫队伍、埋伏人,这两条,不得不防。”他让石六把消息传回院里,又让胖三给消息板加了一道锁,夜里收板,锁进库房。
易燃听完,道:“砸板子、劫队伍、埋伏人,三条路,他们不会只走一条。咱们的应对,也不只一手:板子夜里收进库房,队伍结伴而行,暗哨撒在山道两侧,报信的人备好快腿。”他让石六把这话传下去,又让阿炭把院门那道锁换了把结实的。夜里他躺下,闭着眼,把可能出岔子的地方,又想了一遍,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易燃让石六把应对的话,原样传给各支队伍:“往后返程,队伍结伴走,不许落单;沿途看见生面孔,绕开走;真有拦路的,别硬拼,记下人的样子,回来报。”他又让胖三把消息板每天收板的时间,往后挪了半个时辰——白天人多,马七手下不敢在眼皮底下动手;夜里收了板,锁进库房,谁也够不着。安排停当,他才坐下,把茶一口喝干,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还有人提议,找机会埋伏,直接针对易燃本人进行威慑恐吓。
这些谋划,被坊市里面一个跟阿炭有过接触的底层小贩听到。小贩悄悄托人,把情报传递回落日宗杂役院。
石六拿到这条要命情报,脸色大变,连忙找易燃商量。
“坏了!马七名声搞臭,打算撕破脸皮,要来硬的!要么半路劫掠采药队伍的药材,甚至有可能直接埋伏对你下手!”
易燃听完石六的话,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他等这条消息,等了不止一日。他道:“撕破脸,是迟早的事。他生意做不下去,手里的汉子要吃饭,除了动手,没有别的路。”他让石六先别慌,把话按住:“急,就乱了阵脚。咱们把路数先定下来:队伍照走,暗哨照撒,报信的人先备好。他真敢动手,咱们就把他这一条路,也给他堵死。”石六听完,心里总算有了底。
胖三听完,一下子就急了:“他敢!我们直接上报赵执事!”
“上报可以。”易燃摇摇头,“但是情报只是听到对方私下谋划,依旧没有实据。等到对方真正动手,才会产生确凿罪证。现在只能提前做好防备。”
易燃把“没有实据”四个字咬得很重。他前世吃过“证据不足”的亏,深知空口报信,既扳不倒对方,还会打草惊蛇。他让石六把情报的来源记清楚——是哪个小贩、在哪条街、听见谁说的,能记的细节全记上。末了,他道:“实据,是抓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他们既然起了动手的心,就一定会动手。咱们把网张好,等他们一头撞进来。”石六把话记下,连夜安排人手。易燃又叮嘱了一句:“报信的人,路上多带一份干粮。万一被拦,绕山路走,别走大路。”
立刻给所有外出干活、采药的队伍下达命令:
命令下达到各支队伍的时候,易燃又让人捎了一句话下去:“遇事别逞强,命比药材值钱。”他特意叮嘱小队长:一旦遇袭,人先撤,东西其次,报信最要紧。胖三听了,嘀咕道:“掌柜的,药材也是钱啊。”易燃道:“钱没了能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顿了顿,又说:“何况,只要人还在,药材迟早还能挣回来;人要是没了,连挣的指望都没了。”胖三听完,没有再吭声,心里却把这话记下了。石六那边,则把去执事堂报备的事安排妥当,备好了文书的底稿,只等易燃点头。
第一,队伍返程运送药材,不许小股零散行动,必须多人组队,增加护卫人手;
第二,阿炭挑选可靠人员,返程沿途山道增设暗哨警戒;
第三,若是遭遇散修拦路劫掠,不要硬拼,优先派人飞快跑回宗门或者百草堂报信,尽量留下对方样貌衣着证据。
同时,去往执事堂,把收到的口头情报向赵先生如实报备,请执事堂提醒山门、山道巡逻弟子多加留意山道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