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跳动，映着两人的脸。
岩缝里，风被挡在外面，只有一丝凉意，从缝口渗进来。易燃把火堆拨旺了些，然后把残玉掏出来，就着火光，翻来覆去地看。
玉是灰暗色的，大约半个巴掌大，边缘有断裂的痕迹，显然是从一块更大的玉上碎下来的。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蛮力掰断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震碎的。玉面上，隐约刻着纹路，但太模糊了，看不清是什么。纹路很浅，像是用极细的针，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年深日久，被磨得差不多了。
他把玉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一缕微弱的温润力量。那力量很淡，像一缕将熄未熄的烛火，可就是这一点烛火，让他心里亮堂起来。
他从前听人说，灵根是天生的，改不了。可这枚玉告诉他，天生的是根，后天的，是路。
他把玉贴着掌心握紧，仿佛握住了一线希望。
阿炭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啃着。他的衣衫被妖兽利爪划破了几道口子，小臂有轻微擦伤，血已经凝住了，变成了暗红色。他啃了两口干粮，抬头看了一眼易燃，又低头继续啃。
易燃看了他一眼，说：胳膊，给我看看。
阿炭愣了一下，然后把胳膊伸了过来。
易燃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伤药，又拿出一小瓶清水，先用水把伤口周围的尘土冲干净，然后撒上药粉，最后用布条裹住。他的包扎手法，是这两年跟采药队的老把式学的：先清水洗，再上药，最后裹布条，一层压一层，裹得又紧又平。
阿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他，在木牌上写：【你学得快。】
易燃笑道：干一行，学一行。往后要常走山路，这手艺，迟早用得上。
阿炭咧开嘴，露出一个沾着血渍的笑。
包扎完了，易燃把残玉收好，又把那卷在石龛里找到的兽皮拿出来，展开。兽皮不大，一尺见方，边缘已经磨损了，有些地方还破了洞。上面的字迹很浅，像是用兽血掺着炭灰写的，年深日久，已经洇开大半。
他凑着火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兽皮上的字，是古体，跟现在的字不太一样，但大致能认出来。他看了很久，勉强认出了几行：
五行杂灵根，天漏之体，修则漏，练则散……
锁灵玉，上古奇物，可封脉门，固灵根……
玉碎则灵散，需以灵髓温养，以阵法补全……
他心头一跳，又细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锁灵玉！
这枚残玉，叫锁灵玉！
而且，兽皮上还写了修补的法子：以灵髓温养，以阵法补全。
他把兽皮小心卷好，收进怀里，心里默默盘算：灵髓，就是髓石的精华。阵法补全，得找到对应的阵图。这两样东西，都不好找。但至少，方向有了。
他对阿炭道：这东西，怕是比咱们想的还值钱。回去之后，得找人帮着认一认，再琢磨怎么修补。
阿炭点头，在木牌上写：【玉，有用？】
易燃点头：有用。往后修炼，就靠它了。
阿炭又咧开嘴笑了。
火光渐暗，夜色渐深。两人轮流守夜，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易燃就醒了。他添了把柴，把火堆重新拨旺，然后把残玉握在掌心，闭着眼，细细感知。
越是感知，心中越是清明。
此玉名为五行锁灵玉，是上古专门适配五行杂灵根的奇物。完整玉体可彻底稳固灵根脉络，杜绝灵气泄漏。如今玉体残缺，灵力流失大半，仅存的功效，只能短暂封堵经脉漏洞，无法长久维持。
简单说：治标不治本，但方向完全正确。
有此物在，他终于摆脱了修炼必漏灵的死局，哪怕只是短暂压制，也足以让他积攒灵气、缓慢突破。
他把玉收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一夜的休息，让他的体力恢复了不少。阿炭也醒了，正在收拾东西，把火堆扑灭，用土埋好。
先返程。易燃沉声道，残玉灵力有限，需要摸索稳固使用的法子，在外久留风险太大。
阿炭点头，把木棍握在手里，走在前面开路。
两人沿着来路，往落日宗的方向赶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走。来时心里没底，不知道古驿里有什么，一路小心翼翼。回去时，宝物到手，心里踏实，脚步也快了。
但易燃没有放松警惕。他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荒山野岭，什么都可能遇到。裂齿兽虽然被甩掉了，但林子里还有别的妖兽，还有可能遇到别的修士。
他的手，始终按在怀里的残玉上。那一缕温润的力量，透过衣料，传到手心，让他心里很安定。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片开阔地。前面是一条小河，河水很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河对岸，就是落日宗的外围地界了。
易燃停下脚步，看了看河水，又看了看对岸。
他说：歇会儿，喝口水，再走。
两人走到河边，蹲下来，捧水喝。河水很凉，很甜，喝下去，一路的燥热都消了。
易燃喝了几口水，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把残玉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他想：这玉，能短暂压制漏灵。每次压制，能持续多久？灵力耗尽了，怎么补充？这些问题，都得回去之后，慢慢摸索。
他想：还有兽皮上写的修补法子。灵髓温养，阵法补全。灵髓，就是髓石的精华，这个他知道去哪儿找。阵法补全，得找到对应的阵图，这个就难了。
他想：但不管怎么说，方向对了。有了方向，剩下的，就是时间和功夫。
他把玉收好，站起身，说：走，过河。
两人蹚过小河，河水只到膝盖，凉丝丝的，很舒服。过了河，就是落日宗的地界了。远处，能看见宗门的山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易燃看着山门，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落日宗，我回来了。
这一趟，没白来。残玉到手，兽皮到手，灵根的问题，有了眉目。
接下来，就是琢磨怎么用这枚玉，怎么修补这枚玉。等玉修好了，他的灵根，就能彻底稳固。到那时候，他的修炼速度，就能跟上来了。
他前世能从一无所有做到坐拥半城产业，靠的从来不是天赋，是脑子，是韧性。这一世，有了这枚残玉，他能走得更远。
两人加快脚步，往山门走去。
到了山门口，守门的弟子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两人一身尘土，衣衫破烂，阿炭的胳膊还缠着布条，看着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
守门弟子问：你们，是哪个院的？
易燃说：杂役院，易燃。
守门弟子点了点头，放他们进去了。
进了宗门，两人分开。阿炭回他的住处，易燃回杂役院。
易燃回到杂役院的时候，院里的人都在忙活。看见他回来，有人打招呼：易燃，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
易燃笑了笑，说：出去办了点事。
他没有多说，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把残玉和兽皮都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就着窗外的光，又仔细看了一遍。
残玉，灰暗色，半个巴掌大，边缘断裂，玉面有模糊纹路。
兽皮，一尺见方，古体字，记载了锁灵玉的来历和修补法子。
他坐在桌子前，想了很久。
这枚玉，是他的机缘。也是他的挑战。
玉破损了，灵力微弱。要想发挥它的全部功效，得修补。修补需要灵髓和阵图。灵髓好找，阵图难寻。
但他不怕难。他这辈子，就是从难处走过来的。
先把玉的用法摸透，让它能稳定地压制漏灵。然后，再慢慢找修补的法子。
一步一步，慢慢来。
他把玉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一缕温润的力量，心里很笃定。
玉在手，路在前。这一趟，终究没有白跑。
这枚玉，不能让别人知道。杂灵根的修士，能有这么一件宝物，传出去，必然引来觊觎。他现在修为低，保不住这东西。
回去之后，得把玉藏好，谁也不告诉。阿炭知道，但阿炭嘴严，不会说出去。
等他修为高了，有能力自保了，再考虑别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玉的用法摸透，让它能稳定地压制漏灵。只要能稳定压制，他的修炼速度，就能提上来。
一步一步，慢慢来。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