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营地里的杂役就陆续起身，生火的生火，打水的打水，一切照旧。分拣草药的空地上，竹筐、木架、草绳摆得整整齐齐，看不出半分异样。阿炭蹲在远处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把营地里的动静尽收眼底。他等了整整两日，等得骨头都有些发酸，可猎户的耐心，就是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他知道，越是临近交货的日子，那条鱼就越急；鱼越急，就越容易咬钩。
生火的汉子把火拨旺，炊烟顺着晨风袅袅升起；打水的杂役挑着担子，来回几趟，把水缸添得满满当当。分拣的空地上，竹筐码得整整齐齐，草绳一捆一捆绕好。一切看起来，跟往日没有丝毫分别。阿炭蹲在老槐树的枝丫上，看着底下忙碌的人影，忽然觉得，这场景倒有点像他从前在山里蹲守的日子——猎物越是安分，越是快到收网的时候。他把呼吸放匀，耐着性子，一动不动。
日头爬上树梢的时候，空地上的分拣已经热闹起来。那名杂役混在人群里，手底下干着活，眼睛却不住地往四下瞟。阿炭蹲在树上，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心里一紧——对方的手，已经伸向了品相最好的那摞药草。阿炭没有犹豫，含着的唿哨，猛地吹响。埋伏的人影，应声而动，从树冠、草垛、溪沟、帐篷背阴处，四面八方扑了出来。那名杂役的手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就被一双铁钳似的手，一把扣住了手腕。
唿哨响过，埋伏的人把那名杂役按在地上，从他袖子里抖出几株品相完好的药草。人赃俱获，满场哗然。小队长当即喝住众人：“都别慌！按掌柜的规矩办——人看好，药封好，账记好，等院里来人处置。众人听得这话，都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多嘴。”
一切表面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一大堆采摘回来的草药堆在营地空地上，众人按部就班，分拣、剔除坏叶，分类捆扎。
草药堆得像座小山，品相好的、品相普通的，分门别类，码得齐齐整整。分拣的杂役各司其职，剔叶的剔叶，捆扎的捆扎，说话声、干活的响动混成一片。那名被收买的杂役，混在人群里，低着头，手上干着活，眼睛却不时往四下瞟。他以为自己的动作够隐蔽，却不知暗处有七八双眼睛，正把他人影的每一丝晃动，都看在眼里。营地里的气氛，平静得像是绷紧的弓弦。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分拣的活计已经过了大半。那名杂役混在人群里，手上的动作渐渐快了起来，目光却越来越频繁地往四下瞟。阿炭在暗处看得分明：他的脚步，已经不知不觉挪到了靠边的位置，离那堆品相最好的药草，不过两步远。阿炭没有动，只把唿哨含在嘴里，等着那一瞬。猎户等猎物，从来不急——急的，是猎物自己。
那名被马七手下利诱的杂役，表面上埋头干活，眼神时不时四下张望。
阿炭和几名可靠的暗哨，分散在周围树木、帐篷的隐蔽位置，不动声色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埋伏的人手，天不亮就各就各位。阿炭挑了处枝叶最密的树冠，蹲在上头，视线正好罩住分拣草药的空地。他比了个手势，几个暗哨各自散开，藏进帐篷、草垛、溪沟的阴影里，呼吸都放轻了。易燃传来的话，他记在心里：这局棋，胜负就在对方伸手的那一瞬。他耐着性子，一动不动地蹲着，像他蹲在深山老林里等猎物那样——猎户最懂，猎物越谨慎，就越要沉得住气。日头渐渐升高，空地上一派忙碌，分拣的杂役来来往往，谁也没有察觉，暗处有一双双眼睛，正盯着同一个方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
眼看大批草药快要完成分拣打包，马上就要装车运走。
这名杂役见机会来了。趁着旁边人转头忙碌，四下没有直视他的瞬间，飞快伸手，故意把好几份品相上好的药草揉搓损毁。
那名杂役的动作，落在阿炭眼里，比放慢了一倍还清楚。他先是四下扫了一圈，见无人注意，才飞快伸手，把几株品相上好的药草往袖子里拢。阿炭没有动，等到对方又伸手去抓第二把、把毁坏的药草揉进脚边的草堆里，才猛地打了个唿哨。埋伏的人应声而动，从四面八方扑出来。那名杂役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药草还没来得及藏，就被人一把扣住手腕。人赃俱获，想抵赖，都没了由头。他嘴里“我、我”地嗫嚅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囫囵。
就在他手上动作正在进行的一刹那。
埋伏的人立刻冲出来。
“住手！”
当场抓个正着，被毁坏的药草还握在他手里。
人赃俱获！
这名杂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
把人控制住，从他身上，搜出来马七手下塞给他的一小袋灵石。铁证如山，再也无法抵赖。
灵石不多，一小把，用粗布包着，塞在贴身的衣兜里。易燃让人把灵石连布包一起封存，又让石六记下数额、时间、经手的人。他蹲下来，看着那名瘫坐在地的杂役，道：“你不说，也有别人说。马七那边给你多少，我们这边给你两条路：要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替你向执事堂求个从轻；要么，你就背着这袋灵石，自己扛。”那名杂役哆嗦着，终于开了口。
易燃把封存的灵石、供词、被毁的药草，三样东西归拢到一处，让石六连夜押回宗门。他又蹲下来，看着那名瘫坐的杂役，语气平得很：“你交代的，我记下了。马七那边的人，你见过几个？在哪儿见的？还认不认得？”那名杂役竹筒倒豆子，把茶摊搭话的散修、约定接头的地点、许诺的灵石数目，一样一样全交代了。易燃听完，点了点头，让人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许打骂。
就地审讯。扛不住压力，他全部招供：马七的人许诺给他灵石，教唆他故意毁坏百草堂药材，搅黄消息板的业务。
审讯的经过，易燃没让旁人插手，只让石六拿着纸笔，一句一句记。那名杂役竹筒倒豆子，把马七手下怎么在茶摊搭话、怎么许诺灵石、怎么教他挑品相好的药草下手，一五一十全交代了。末了，他哭丧着脸道：“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想着多挣几个灵石贴补家里……”易燃没有骂他，只让人把他带下去，转头对石六道：“供词、灵石、被毁的药草，三样东西，一样别漏，全部封存。往后用人，得多长双眼睛。”石六应下，连夜把东西押回宗门。易燃站在营地门口，望着夜色里的群山，心里想的却是：马七手底下能收买一个，就能收买第二个。这一仗打完，真正的硬仗，怕是还在后头。
但是，他只是被底下小喽啰接触，没有见过马七本人。拿不出可以直接指认马七的人证。
“虽然不能直接把马七揪出来，但是他底下跑腿的下线，我们已经拿到口供、物证。”石六看完从山中送回来的供词，说道，“可以拿着这份供词，去找沈老说明情况，同时也可以到落日宗执事堂报备。”
把人连同物证、口供，押送回落日宗，交由执事堂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