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杂役院,立刻调整外出干活队伍的规矩。
易燃把新规矩一条条说给胖三听:外出小队,小队长之外,另设暗哨一名,由阿炭挑选靠得住的人担任,不干重活,专盯动静;收工回院,人、物、账三样当面点清,谁经的手,谁画押。胖三一边记一边嘟囔:“这规矩一条套一条,怪麻烦的。”易燃道:“麻烦,是因为有人想钻空子。规矩是篱笆,扎得密,鸡才叼不着菜。”他让人把新规矩抄了十来份,明早各小队各领一份,出发前念一遍,收工后对一遍。
胖三把新规矩抄好,又忍不住问:“掌柜的,暗哨盯人,会不会伤了院里人的心?都是苦出身的兄弟,互相盯着,多生分。”易燃道:“盯的是事,不是人。谁心里没鬼,谁就不怕有人盯。真怕盯的,心里才揣着事。”他顿了顿,道:“再说,暗哨也是轮换的,谁都有机会当。当着当着,大家就明白了——这规矩不是防谁,是护着整个院子的饭碗。”胖三听了,没有再反驳,把新规矩贴到了消息板侧边。
每一批外出干活小队,除了小队长,增设一名不参与重体力劳动的暗哨,由阿炭挑选靠谱人员担任,暗中监视队伍内部人员动向,提防被外人收买。
可百密难免一疏。
马七见栽赃百草堂库房没能成功,很快就换了思路:不从外部潜入搞破坏,转而花钱,试图收买消息板队伍里面的人当内奸。
易燃听说马七改走收买内奸的路子,没有发火,反倒点了点头:“这招比栽赃高明。外头的人摸不进来,就从里头烂起。”他让人把话传下去:外出干活,不许单独跟生面孔搭话,收工后不许在外头逗留吃酒。规矩定下来容易,可他也清楚,规矩管得住守规矩的人,管不住存心的人。他把阿炭叫到跟前,道:“往后每支队伍,你挑两个靠得住的人做暗哨,不用多露面,专门看谁跟外人走得近。”阿炭点头,在木牌上写:【我盯。】易燃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多说。
山下坊市传来情报,马七手下的人,在干活杂役经常出没的茶摊酒馆转悠,偷偷接触消息板出去干活的人员,许诺给灵石,引诱他们暗中搞事。
“只要愿意暗地里动手脚,比如分拣草药的时候故意毁坏药材,或是偷偷往外偷拿少量药草,事后就给灵石。”石六把打探到的情报带回杂役院,“要是能策反人,不用马七自己冒险,由我们队伍内部的人制造祸事,黑锅稳稳扣在消息板头上。”
胖三听得牙根发痒:“这家伙真是阴招层出不穷!明的打不过,就想方设法从内部捅刀子。”
胖三道:“明面上抢不过,就钻咱们心窝子里下蛆,真是阴到家了!”易燃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跟着骂街泄愤。他让胖三把院里干活的杂役名册,又翻出来看了一遍,把人头挨个过了一遍,想找出可能被盯上的薄弱处。末了,他对石六道:“咱们院里这些人,大多是苦出身,靠这份工钱养家。马七出的价,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太高了露怯,太低了没人动心。你去打听打听,马七那边许的什么价,咱们把工钱提到比那个价更高一档,看他还撬得动谁。”
易燃听他把话说完了,才道:“你骂得对,可骂完了,事还得办。马七出钱收买,咱们就出钱买忠心——不是拿灵石砸,是把规矩立到人心里。”他让石六明日下山,把院里的工钱表再核一遍,该涨的涨,该补的补;又让胖三把“举报有赏”的牌子挂出去,赏格写得明明白白。末了,他道:“人心这东西,一半靠养,一半靠规矩。养和规矩都有了,别人再想撬,就撬不动了。”
石六办事利落,隔日就把工钱表核完,把该涨的都涨了。胖三把“举报有赏”的牌子挂出去,当天就有人探头探脑地来看。易燃没有催,他知道,人心这东西,靠几块牌子立不起来,得靠日子一天一天养。他又让阿炭把暗哨的轮值表排好,一人一天,轮着盯,不让人盯疲了。末了,他对石六道:“工钱涨了,活计也要盯紧——钱是给干活的,不是给混日子的。谁偷懒,照样按规矩办。”
石六把核好的工钱表誊了一份,贴在消息板侧边,让院里人人都能看见。易燃又让他把各支小队的轮值、暗哨的人名,一一登记入册,往后每月一核,账目清楚。他道:“规矩立起来,就不许再拆。拆一次,往后就再也没人当回事了。”
收买内奸,最难防备。外人看不见,藏在自己队伍里面,什么时候发作谁都说不准。
易燃点头:“所以我不求防住,只求早发现。内奸藏得再深,也有露头的时候——要么收钱时露,要么动手时露。咱们把眼睛撒出去,把账目立起来,他只要动过一次手,就留下一次痕。”他让阿炭把暗哨的名单拟好,又让石六把消息板侧边的举报牌擦干净,重新写了几个字:“发现异样,报给队长或暗哨。”末了,他道:“记住,咱们抓的是事,不是人。只要没动手,谁都还是院里的兄弟。真动了手,那就对不起了。”
“对外把警告传达到每一支小队。”易燃思索对策,“第一,所有干活人员,不许私下跟不明身份的散修、市井混混单独接触。第二,发现有人拿钱引诱闹事,立刻向小队长或者暗哨举报,举报者给予物资奖励。第三,如果被收买参与搞破坏,一旦查实,不仅取消所有登记资格,还要移交执事堂处置。”
易燃把警告拟成一段话,让石六抄了十来份,分送到各支小队手上:一不许私下收外人的东西,二不许单独离队,三发现有人拉拢,报者有赏。他还让胖三在消息板侧边,单独立了一块小牌子,写着“举报内奸,查实重赏”。胖三一边挂牌子,一边嘀咕:“掌柜的,这赏多少合适?”易燃道:“赏得比马七给的价高一倍。”胖三一愣,随即明白了:“舍得下本,才有人敢揭底。”易燃点了点头:“人心这东西,光靠吓唬撑不久。让人看见揭底有甜头,才有人肯做那个‘多事的人’。”
奖励举报,加重惩处,双管齐下。
但是就算规矩写得再明白,总有人抵挡不住灵石的诱惑。
没过几日,阿炭随同的一支采药小队,暗哨果然抓到苗头。队伍里面一名杂役,悄悄跟马七手下的人私下碰面,对方塞给他一小袋灵石,教唆他分拣草药的时候故意糟蹋药材。暗哨远远看见全过程,可惜距离太远,没法当场人赃并获。
暗哨报回来的消息,让易燃心里一沉:那名杂役,是院里老人介绍进来的,干活一直麻利,没想到也会被灵石晃了心。他没有声张,只让阿炭继续盯着,把人盯死,等对方真正动手,再一网打尽。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的不是怎么抓人,而是往后怎么防——人心这东西,光靠规矩锁不住,还得靠待遇养。他暗暗打定主意:等这桩事了结,给干活的杂役,把酬劳往上提一提。把人往好处待,比贴多少张告示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