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日天刚蒙蒙亮。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营地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起了身。没有人多说话，各自默默地啃着干粮、收拾工具，动作都比往日利索。易燃站在坡沿，看着底下还在翻涌的瘴雾，又看了看天色，对石六道：“今天风不大，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谷底不用指望了。”石六点头：“那就全靠山坡上这一片了。”众人吃过干粮，哨岗就位，各队两两结对，散进山坡的灌木丛里。
所有人早早起身，简单啃几口干地瓜，立刻分散到更广阔的山坡地带。
哨岗全部就位，眼睛死死盯住山壁岩石，同时时刻留意谷底瘴雾的浓度变化。
各个小队两两结对，在山石、灌木丛之间来回穿梭搜寻草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决定百草堂合作命运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没有人偷懒。平时最爱耍滑头的杂役，也闷着头一声不吭地找草药——谁都知道，这单活成了，往后跟着消息板，活计源源不断；这单活砸了，百草堂的大门一关，大家又得回到院里劈柴挑水的日子。太阳还没爬到头顶，好几个人的竹筐已经装满了大半。有杂役擦了把汗，咧嘴笑：“照这架势，今天能补回不少。”易燃站在高处看着，心里却还在盘算：能补回多少，够不够凑齐那百分之七的缺口。
谁都不敢偷懒，也不敢触碰安全红线。看见可疑松动石头立刻后撤，远远嗅到瘴气味道马上往更高处跑。
最后一天，没有人说笑，也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闷着头，在山坡的灌木丛、乱石堆之间来回搜寻，竹筐满了就倒到集中的地方，再回头接着找。易燃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一批人，从进山头两天的毛躁，到现在的沉稳，是拿一桩桩险情换来的。他知道，这一单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这支队伍，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最后一天的搜寻，比前几日更拼，也更稳。没有人贪近路，没有人偷懒耍滑，看见可疑的松动石头，立刻后撤；闻到一丝异味，马上往高处跑。易燃亲自带着一队人，把坡顶那片没搜过的地方，一寸一寸翻了过去。午时刚过，一个杂役忽然叫起来：“东家！这儿！一大片！”易燃快步过去，只见灌木丛底下的乱石缝里，密密匝匝长着一片草药，少说能抵两天的量。他蹲下来，小心地一株一株采，心里想：老天爷，到底没把路堵死。
午时过后，易燃带的那队人，又在一处背阴的崖壁下，搜出一片零散的草药。虽然不多，可积少成多，一筐一筐汇拢到营地时，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易燃看了看天色，对众人道：“今天的量，比昨天多了不少。再辛苦半天，明天收工前，把这片山坡再搜一遍，能多采一棵是一棵。”有人应道：“东家放心，俺们腿还走得动！”易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转身又往山坡深处走去。这一趟，他又在一处石缝里，发现一小丛品相极好的草药，蹲下来，小心地一株一株采起。
傍晚收工，众人把草药集中到营地，石六带着人过数。一捆一捆地报完，易燃站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盘算：照这个进度，明天再搜一天，缺口能补上大半。他让石六把今天的数目，跟昨天的对了一遍，又让人把采药的工具收拾妥当，才招呼众人吃饭歇息。夜里，他坐在火堆边，把明天的路线又默想了一遍，才对胖三道：“明天收工前，把山坡西侧那片再搜一遍。能多一棵，是一棵。”
易燃听完过数的结果，让石六把数目记进册子，又对众人道：“明天收工前，把山坡西侧那片再搜一遍。能多一棵，是一棵。”众人应下，各自去歇。易燃却没有立刻走，他蹲在药堆前，又看了一会儿，才对石六道：“这些草药，品相都不错。明天要是能再补上一些，这一单，就算对得起沈老了。”石六点头，道：“东家放心，明天俺带一队人，往西侧那片仔细搜。”易燃点了点头，这才回营歇下。
阿炭来回在各个哨位之间奔走，检查警戒状态。
一整天，峡谷之内有过小范围碎石滑落，也有瘴雾短暂往上漫溢，但是哨岗警报每次都及时响起，全员提前规避，没有任何人受伤中毒。
这一天，阿炭的哨子几乎没怎么停过。午后有一阵，山壁上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松了劲，顺着坡面滚下来，他隔着一里地就看见了，短哨连响三声，底下的人立刻撒腿往两边跑；又过了一阵，谷底的瘴雾往上漫了一截，长哨一响，几个在低处搜草的杂役二话不说，扭头就往高处爬。一整天下来，人没有伤一个，可大伙的嗓子眼，也都提了一天。
夕阳缓缓下坠，到了约定收工时刻。
吹响集合的哨音时，太阳已经贴着山头。众人从四面八方收拢回来，一筐一筐的草药堆在坡上，垒成一座小山。没有人说话，都盯着石六带着人过数。一捆，两捆，三捆……石六数得极慢，每数一捆，就在心里记一笔。数到最后，他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差一点点，大概少百分之七。”院里静了一瞬，随后有人长长呼出一口气，也有人脸色发白。易燃站在人群中间，心里反而踏实了——这个数，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上一些。
收工哨响时，太阳已经贴着山头。众人从四面八方收拢回来，一筐一筐的草药堆在坡上，垒成一座小山。石六带着人过数，一捆一捆地报数，院里静得能听见风声。数到最后，石六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差一点点，大概少百分之七。”有人长长呼出一口气，也有人脸色发白。易燃站在人群中间，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缓缓道：“这个数，我去跟沈老讲。大家辛苦了一天，先下山歇着。”众人应声散去，易燃却站在原地，望着那座草药堆成的小山，久久没有挪步。
吹响集合的哨音。
所有人全部收拢回来，把这几天采集的所有草药集中堆放在一起。大伙心里七上八下，盯着一大堆捆好的草药，等着清点总数。
石六带领几个人一捆一捆过数统计。
数草药是个细致活，石六带着几个人，一捆一捆地解开、清点、重新捆扎，麻绳在手指上勒出一道道红印。易燃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堆渐渐垒高的草药垛，没有出声。他心里清楚，这一单的成败，不全在这些草药的数量上——沈老看重的，是这支队伍在连环险情面前，有没有散、有没有乱、有没有拿人命去赌产量。数量差一点，可以讲；人心散了，就什么都完了。
一遍清点完毕。
“差一点点，但是差距不大。”石六抬起头，“距离合约总量，大概少百分之七。”
拼尽全力，依旧没能做到百分之百达标。但是全程，没有出现重伤，没有大规模中毒。大大小小的危险，全部靠提前预警规避过去。
胖三听完，心里咯噔往下一沉。
“少了百分之七，沈老会不会直接判定咱们观察活失败？”
“危险全部规避，只是产量小幅不足。”易燃思索，“咱们不遮掩，不弄虚作假。把全部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如实上报。落石、瘴气接连爆发，被迫放弃谷底作业区，这些都是客观发生的事实。”
把事件完整记录成册，所有哨岗轮换记录、险情发生的时间点，一一写进文书。不找歪理狡辩，客观陈述遇到的峡谷天灾，以及我们做出的应对。
收拾妥当全部草药，队伍不再多做停留，全员启程离开峡谷，赶回坊市百草堂交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