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挤在山坡高地上,望着底下白茫茫的瘴雾,一个个愁眉苦脸。
易燃站在人群中间,没有急着开口,先让人把地形又看了一遍。他指着两侧山坡道:“谷底是去不了了,可这山又不是只有谷底长草。你们看,那半坡上的灌木丛底下,一丛一丛的,都是我们要的货。”有杂役探头看了一眼,将信将疑:“那能有多少?”易燃道:“不多,可架不住地方大。七十二个人撒开,一人多找半筐,总数就补回来了。”众人听他这么说,心里总算有了点底。
“总不能直接往瘴雾里面冲吧,进去人就要中毒。”一个小队长苦着脸说道。
“可要是拿不出约定数量的草药,沈掌柜那边直接判定咱们任务失败,前面的努力全部白搭。”另一个杂役唉声叹气。
易燃站在高处,目光四下扫视整片山地。
峡谷谷底虽然被瘴气吞没,但是峡谷两侧往上的缓坡地带,不少同种草药,也零星散布生长。只是密度不如谷底那么高。
“谷底暂时放弃。”易燃做出决断,“所有小队,全部就在两侧安全缓坡扩大搜寻范围。把采集区域,从谷底平移到山坡。”
易燃这话一出,队里先是一静,随后有人小声嘀咕:“坡上的草药,稀稀拉拉的,一天能采多少?”易燃听见了,也不恼,扬声道:“谷底是好,可谷底有毒雾,去一趟折几个人,划算吗?坡上稀,可坡上安全——咱们人多,撒开了找,一天找不到,两天,两天找不到,三天。产量补不齐,我去沈老面前认罚;可要是为了凑产量搭进去人命,那才真叫得不偿失。”一番话说完,再没有人嘀咕了。
“但是山坡上面也要安排哨岗持续盯紧山壁,提防零星落石。瘴雾没有退散之前,任何人不许踏入谷底一步。”
把原先计划的作业区域直接调整。不靠谷底高产区,用扩大山坡搜寻范围的方式,尽量去补齐草药数量缺口。
可山坡草药分布稀疏,想要凑够总量,所有人就要付出更多体力,要跑更远的地方。
易燃把这句话说给众人听的时候,没有藏着掖着:“坡上的草药稀,想凑够数,就得跑更远、弯更多腰、出更多汗。可这不丢人——丢人的是守着满谷的草药,眼睁睁看着产量不够,却不敢下去采。咱们要的是稳妥的产量,不是拼命的产量。”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坡上安全。人不出事,产量差一点,我担着;人出了事,什么都没了。”一番话说完,再没有人抱怨跑得远、弯得多。
易燃把“跑远路”的话说完,人群里没有人吭声,可也没有人退后。他看得出来,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这一单,是百草堂给的最后一次机会,成败在此一举。他让人把队伍分成四拨,从山坡四个方向同时往外搜寻,又让阿炭带着几个眼睛尖的杂役,专找灌木丛底下、乱石堆缝隙里的草药窝子。整整一天,众人像蚂蚁搬家一样,在山坡上撒开,又一筐一筐地汇拢回来。傍晚清点,数目还是差着一截,可燃易心里却比头一天踏实了——人,一个不少;路,越走越熟。
易燃把队伍分成四拨,又从四拨人里,各挑出一个脚程快、眼睛尖的,跟着阿炭去搜草药窝子。他自己也没有闲着,带着一队人,专挑灌木丛密的地方钻。一整天下来,众人的鞋底磨薄了一层,可采回来的草药,实实在在堆成了小山。傍晚清点,数目还是差着一截,可燃易心里,却比头一天踏实了——人,一个不少;路,越走越熟。他蹲在药堆前,对胖三道:“明天,坡顶那片,我亲自带人去。”胖三听了,道:“东家,坡顶路远,我去就成。”易燃摇了摇头:“人多一分力,药多一筐数。我去。”
傍晚清点完,易燃没有立刻歇息,先让胖三把采回来的草药,按品相分了三堆——上等的、中等的、普通的,分别记账。他对胖三道:“品相分开记,往后结算的时候,好算账,也好说话。”胖三应下,就着篝火,把三堆草药的数目,一笔一笔记进册子。易燃又蹲在药堆前,抓了一把上等的草药,凑在鼻尖闻了闻,点了点头:“品相不差。”他站起身,对众人道:“今天辛苦。明天坡顶,我带一队人去,能多采一棵是一棵。”
易燃把品相分开记账的事交代给胖三,又蹲在药堆前看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对众人道:“今天辛苦。明天坡顶,我带一队人去,能多采一棵是一棵。”众人应声散去,营地渐渐安静下来。易燃没有立刻去歇,先围着营地转了一圈,看了看各队收工后有没有落下的工具,又检查了一遍伤药、水囊,确认都齐了,才回到火堆边坐下。石六递过一碗热水,易燃接过,慢慢喝了,才道:“明天,咱们把坡顶那片搜完,缺口就补得差不多了。”
阿炭重新分配哨岗人手,一部分继续盯山壁落石,分出一部分人留意瘴雾浓度变化。
七十二人拆分,铺开在一大片山坡缓地,仔细搜寻目标草药。
这一铺开,就是大半天。众人两两结对,在灌木丛、乱石堆、草窝子里翻找,看见同种的草药就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出来,装进竹筐。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沉。到傍晚收工,一筐一筐草药堆在坡上,数量比众人预想的多出不少。胖三扒拉着筐里的草药,眼睛亮了亮:“嘿,还真不赖!”易燃却没有乐观:“这才一天。剩下的量,还差着一截。明天继续。”
太阳一点点向西边沉落。一整天拼命搜寻,辛苦归辛苦,实打实采上来不少草药。可清点数量,距离合约约定的总数,依旧还差一小截。
傍晚收工,众人把一天的收获集中到一起,堆成小山。胖三扒拉着药堆,眉头却越皱越紧:“看着不少,可离总数还差一截。”易燃蹲下来,翻了翻药堆,心里盘算:剩下一天,满打满算,能把缺口补上一半,就已经是烧高香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拍了拍胖三的肩膀:“明天拼一天。能补多少补多少,补不齐的,我去跟沈老讲。”夜里,众人围着火堆歇息,谁也没有多说话,心里都在盘算着明天的事。
易燃蹲在药堆前,翻了翻,心里盘算着剩下一天的账。他没有把“补不齐”三个字说出口,只拍了拍胖三的肩膀:“明天,坡顶那片还没搜过,我去带一队。”胖三愣了愣:“东家,您亲自去?”易燃道:“人多一分力,药多一筐数。再说了,我坐在营地里干等,心里更没底。”夜里,众人围着火堆歇息,易燃坐在火边,把明天的路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才合眼歇下。他睡得并不沉,半夜醒来一次,听见营地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火堆噼啪作响,才又闭上眼。
工期只剩下最后一天。
胖三扒拉堆起来的药捆,眉头拧成疙瘩:“拼了一整天,还差一点。明天是最后一天,不知道能不能补得上。”
“明天继续扩大搜寻范围,严格守好全部安全红线。”易燃说道,“人命优先,草药其次。宁可数量差一点点,也绝不能拿人命去换产量。”
心里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就算最后数量略少,也绝不为了凑数冒险闯瘴气谷底。
夜里,易燃坐在火堆边,把账又算了一遍:就算山坡上的草药全采干净,距离合约的总数,恐怕还差着那么一小截。他盯着火苗出神,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拿人命去换那几筐草药,不值。他把这个打算跟石六讲了,石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沈老那边,大不了实话实说,天灾摆在明面上,他总得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