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石风波过去，众人稍稍平复心神。
易燃让人把队伍带到峡谷边上一处地势开阔的高地，先歇了歇脚，又让各队把散落的工具清点收拢。众人惊魂未定，围坐在一起，谁也不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胖三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抹了把脸：“我这辈子，头一回听见石头从头顶上砸下来。”易燃没接话，只望着谷底——他隐隐觉得，这峡谷的麻烦，怕是不止落石一桩。
清扫完现场，确认没有潜藏的松动危石之后，按照规矩，重新回到相对安全的片区继续采药。
谁料想，落石搅动峡谷地下地气，没过多久，谷底开始缓缓升腾起一片片灰蒙蒙的瘴雾。雾气从乱石缝隙里面丝丝缕缕往外冒，扩散速度越来越快。
落石刚停，谷底的瘴雾就跟着冒了出来，像商量好了似的。易燃站在高处，看着雾气一层一层把谷底填满，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心里清楚，这一单的变数，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先是落石，再是瘴气，这峡谷像是存心要考验他们。他没有慌，先让各队撤到安全地带，再让人盯着雾色的变化，看它什么时候散、什么时候淡。雾气不散，队伍就在山坡上等着；散一点，再想办法。
易燃看着谷底翻涌的雾气，心里反复盘算着对策。落石、瘴气，两桩麻烦接踵而至，若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就乱了阵脚。可他反而沉住了气——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他把各队小队长叫到跟前，道：“谷底去不了，咱们就上坡。坡上的草药稀，可地方大，人多，总能搜出一片来。”他又让石六把竹筐、麻绳重新分了一轮，确保每队都有余量。安排完，他看着山坡方向，道：“今天起，采集区挪到山坡。都打起精神来。”小队长们领了命，各自回去传话。不到半个时辰，整个队伍，已经从谷底转移到了两侧山坡上。
易燃把队伍转移到山坡上，又让石六把采药的区域，重新划了一遍：谷底那片，暂时封了；山坡上，按四拨人的脚程，分成四块，各队各管一块，不许越界。他对小队长们道：“越界不是勤快，是添乱。各管各的，收工统一清点。”小队长们应下。易燃看着山坡上散开的队伍，心里想：这一单，赌的就是一个“稳”字。他收回目光，又往谷底看了一眼，灰雾还在翻涌，没有散的意思。
易燃安排好各队的区域，又让阿炭带人在山坡高处布了两道哨，专盯谷底的雾色。他对阿炭道：“雾一浓，不用等我来传话，先吹哨。”阿炭点头，转身去布哨。易燃看着山坡上散开的队伍，又往谷底望了一眼，灰雾还在翻涌，没有散的意思。他收回目光，对石六道：“今天先这样。明天一早，再看雾色。”石六应下。这一夜，营地里的火堆，燃得比往常久了一些。
易燃站在高处，看着雾气一层一层把谷底填满，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心里反复算着账：落石耽误了小半天，瘴气再把谷底一锁，这单活的工期，就吃紧了。他让人把各队的进度报上来，一队一队地听，末了，把几个小队长叫到跟前：“谷底采不了，咱们就把战场挪到山坡上。坡上草药稀，可胜在安全。”有小队长迟疑道：“坡上那一小丛一小丛的，凑不够数怎么办？”易燃道：“凑不够，我去跟沈老讲。可人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他们的家里人讲？”一句话，问得几个人都低下了头。
负责瘴气观察的哨岗很快察觉到不对劲，悠长的长哨声响彻峡谷。
长哨一声接一声，在峡谷里来回回荡。石六扯着嗓子大喊：“瘴气！所有人往高处撤！”这一回，没有人犹豫。落石那一下，已经把众人的胆都吓破了，哨音一响，几十号人丢下竹筐镰刀，撒腿就往两侧山坡上跑。有跑得慢的，被人连拉带拽拖了上去。等最后一个人攀上坡沿，回头再看，谷底已经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帐。众人站在高处，望着那片雾，谁也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山坡上此起彼伏。
“呜————！”
“瘴气！全体往高处撤离！”石六扯开嗓子高声大喊。
这一回，大家已经被落石吓过一轮，不敢有任何人心存侥幸。不用反复催促，所有小队集体收起工具，向着峡谷两侧高地快速撤退。
短短一小会儿功夫，原先作业的谷底，已经被一层薄薄的毒瘴完整覆盖。
全员安全撤到山坡高地，站在上面看着谷底灰蒙蒙的雾气，所有人心里一阵阵后怕。
“好家伙，落石刚走，瘴气又跟上，这峡谷是打算连环给咱们上难题。”胖三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现在有个现实麻烦。
麻烦就摆在眼前：谷底的瘴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散的。易燃让阿炭去谷底边缘探了探，阿炭回来，在地上写：【雾厚，三日内难散尽。】易燃看了，眉头拧得更紧。三天，工期只剩两天。谷底大片草药采不了，产量缺口怎么补？他蹲在坡沿，望着谷底翻涌的雾气，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谷底下不去，坡上呢？这山坡上，未必没有同种的草药。”石六眼睛一亮：“对啊！坡上也有，就是稀点。”易燃道：“稀不怕，人多。七十二个人撒出去，一丛一丛地搜，总能补回来。”
谷底被瘴气笼罩，短时间根本散不掉。留给采药的工期还有两天，谷底大片草药，短时间之内根本没法下去采收。
如果硬要等瘴气彻底散尽，工期时间就会不够，完不成百草堂约定的采集总量。
易燃把工期在脑子里算了又算：瘴气不散，谷底采不了药；干等下去，任务铁定完不成。他蹲在坡沿，望着谷底翻涌的灰雾，想了很久。忽然，他的目光落到了峡谷两侧的山坡上——那里，一丛一丛的灌木底下，隐约露着些同色的草叶。他眼睛一亮，站起身，对石六道：“谷底去不了，坡上呢？把采集区从谷底挪到山坡，扩大搜寻范围。地方大了，人撒出去，总能补回一些。”石六想了想，点了点头：“试试。”
易燃想了很久，才拿定主意：采集区挪上山坡，扩大搜寻范围。他把这个决定，当着七十二个人的面宣布，又补了一句：“跑远路，弯多腰，累是累一点，可脚下稳当。”他顿了顿，又说：“我再说一遍：咱们要的是稳妥的产量，不是拼命的产量。谁要是为了凑数，往危险的地方钻，这一单做完，直接除名。”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后有人应道：“东家，俺听你的！”易燃点了点头，转身望着山坡上那片连绵的灌木丛，心里默默盘算着，怎么把这一天的损失，补回来。
沈老的观察考核摆在头上，产量缺口摆在眼前。
硬闯瘴气谷底等于送死；原地干等，完不成任务，依旧会判定活计失败。
两难局面摆在易燃面前。
易燃蹲在高坡上，望着底下灰蒙蒙的瘴雾，久久没有起身。硬闯谷底，等于把几十条人命往毒雾里送，这种事他干不出来；可原地干等，工期耗光，产量凑不齐，沈老的观察考核照样过不去。他想了很久，心里渐渐浮出一个法子：谷底去不了，可山坡两侧还有大片的缓坡，那里未必没有草药。他站起身，对石六道：“传令下去，所有小队，从明天起上坡搜寻。谷底，先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