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从坊市源源不断传回杂役院。
这几日,传回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件事:马七的团伙动了。先是有散修在百草堂门前晃悠,跟看门的伙计搭话,打听采药单子的底细;接着,有人看见马七手下的散修,在坊市的茶馆里大摇大摆请人喝茶,说的都是 跟着我们干,比给杂役院卖命强。易燃听完这些,心里反而踏实了 —— 对方越是四处活动,越说明他们心里没底,真要是底气足,早就正面接活了。
周边几伙游荡散修,平日里在各个村镇接点零散护卫、跑腿活。最近听闻落日宗这边有一套消息板,跟百草堂签了长期大额采药活,手上握着大批靠谱人手,收益十分可观。人心见利而动,这几伙散修手里也能搜罗一部分底层劳力,打算横插一脚 —— 不光想抢百草堂的大单,还打算跑到坊市、周边村落,跟消息板抢夺短工的生意。
易燃眉头拧紧。马七这伙人,胃口不小,百草堂的大单想抢,坊市村落的小活也不放过,这是要连根拔。他先让石六把话说全:他们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手里有没有靠得住的铺面?
石六道:领头的是个散修,叫马七,炼气四层,手底下拢了二十来号人,都是临时凑的散修,没有铺面,没有登记。
易燃点了点头:没有铺面,没有登记,这就是他们的软肋。咱们跟他们拼的,不是人多,是规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不跟他们争一时长短。把老主顾稳住,把账目做亮,剩下的,让时间去说话。
胖三听完,当场就不乐意了:凭什么!咱们出生入死,闯矿坑、斗虫子、应付周虎、扛峡谷落石瘴气,千难万险才拿到的合作,他们轻轻松松就想来摘桃子?
石六面色凝重:散修不受落日宗宗规管束,行事手段没有太多顾忌。为了抢生意,说不定会造谣抹黑,甚至暗地里使阴招。当初周虎好歹是宗门内的外门弟子,还有规矩能约束,这批外来散修,没有这套枷锁。
易燃没急着拍桌子,也没急着拍板对策。他让石六继续打探马七的底细,又让胖三把院里能干活的人手悄悄点了一遍,做到心里有数。想了想,他又给沈老写了一封短信,托人送去,只说了两件事:一是百草堂的采药活,消息板照常接;二是若有人上门压价,请沈老多留个心眼。
石六有些不解:东家,这么直白地提防马七,沈老会不会觉得咱们小心眼?
易燃道:咱们不是提防谁,是提醒沈老别吃了亏。老字号最怕的,就是来路不明的便宜货。
信送到百草堂,沈老看罢,只搁在案头,没有回话。
没过几日,坊市那边传来更进一步的情报 —— 马七已经带着人,直接找上了沈老,压低报价,许诺人手充足、随叫随到,想把百草堂的采药单子撬走。
石六带回消息时,易燃正蹲在院子里整理草药。他听完,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只问了一句:沈老怎么回的?
石六道:沈掌柜没应,也没拒,只说 考虑考虑 ,两边的活儿都要看。看样子,他是想比比两边的成色。
易燃这才直起身,擦了擦手:考虑考虑,就是没答应。沈老做了一辈子药行,分得清轻重 —— 压价的人,今天能压别人,明天就能压他。咱们不压价,不拆台,把活干好,这笔账,沈老心里有数。不过,也不能干等着。马七敢上门,就说明他盯上这块肉了,咱们得把百草堂这条线,拴得更牢些。
胖三攥紧拳头:咱们难道也跟着疯狂往下压价?把利润压到几乎没有,跟他们死磕?
易燃摇头:一味拼低价是死路。马七手里的人,是临时拢起来的散兵游勇,他压得起价,因为他不用养人、不用兜底、出事拍屁股就走。咱们不行 —— 咱们的人,有登记、有筛选、有木炭罐兜底,每笔活都有完整留档。这些,都是要花钱的。真要拼价,拼到连兜底都掏不出来的时候,咱们就离出事不远了。咱们不拼价格,拼的是 出了事有人管 。这一条,马七给不了。
可对手为了抢蛋糕,未必会老老实实公平竞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阿炭拿起木炭写字:【提防暗处破坏。】
易燃看着阿炭写下的四个字,郑重地点了点头。明面上的竞争,他倒不怕 —— 百草堂沈老看得分明,不会为了一时低价就扔掉靠得住的人手。他真正忌惮的,是暗地里的手段:药材被人动手脚,栽赃到杂役头上;或是半路截走干活的人,搅黄采药的行程。他把石六、胖三、阿炭凑到一处,开始一条一条布置防备的章程,把可能被钻的空子,提前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