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回到自己那间熟悉的漏风小屋。
屋里还是那副老样子：一张窄床，一张旧桌，墙角堆着几捆干草。易燃把油灯点上，坐在桌边，把账册摊开。他先在“债务”那一栏，重重画了一个圈——空了。这本账册，记过灵植坑的三百六十灵石判罚，记过抵押借贷的一百四十二枚半，记过一笔一笔还债的数目；如今，最后一页也翻过去了。他合上账册，对着灯花出了会儿神，才盘膝坐下，开始每日的吐纳。
没有了债务压身，可现实难题摆在桌面上。
债务清了，可易燃没有松快的空当。他坐在桌前，把账册翻开来，一页一页看过去：消息板的登记名册，百草堂的活计单，木炭罐的收支账……生意是起来了，可他自己的修行，还停在原地。炼气一层，这个境界他待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习惯了。他合上账册，望着窗外，心里想：生意是根，修行是本。根扎稳了，该腾出手，琢磨本的事了。他把这个念头记下，没有告诉任何人。
易燃合上账册，望着窗外，心里想的，不只是修行的事。债务清了，可消息板这套摊子，还得继续转下去——几十号人的饭碗，百草堂的合作，坊市的口碑，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肩上。他想了很久，把石六叫来，交代了几件事：一，百草堂的合作契约，誊一份送到执事堂存档；二，消息板的名册，往后每月核对一次；三，木炭罐的应急储备，保持常满。石六一一应下。易燃又补了一句：“还有，往后院里新来的杂役，头一件事，就是把进山的规矩背熟。”
易燃把几件事交代给石六，又独自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他翻开床头的包袱，里面只有几本破旧的册子、一套换洗的衣物，再无别的。他看着这些，忽然想起自己刚重生那会儿，身无分文、四面楚歌的样子，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感慨。他合上包袱，吹熄油灯，躺下歇了。第二日天不亮，他照旧起身，先去消息板前转了一圈，又往百草堂的方向望了一眼——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过。胖三起来时，见他已经在院里蹲着，把昨天收的草药，一捆一捆重新扎好。
易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忽然又坐起身，点起油灯，把床头的包袱打开，取出里面那几本破旧的册子，一本一本翻过去。册子里，记着他重生以来，一笔一笔攒下的经验：消息板怎么立起来的，木炭罐怎么攒下的，外活怎么谈成的，进山怎么避险的。他翻到最后一页，提笔添了一行字：“债务已清，路还在脚下。往后，一是稳生意，二是补修为，两头都不能误。”写完，他合上册子，吹熄油灯，这才安心躺下。
消息板现在有百草堂稳定大单加持，往后收入会越来越可观。但眼下刚刚结清债务，手头上可以自由动用的结余，并不算多。
盘膝坐下，照旧吐纳打坐。灵气顺着千疮百孔的经脉哗哗往外泄漏。
灵气进来，又漏出去，像水泼进漏水的竹篮。易燃收功，睁开眼，望着屋顶那道漏风的口子，苦笑了一声。他想起自己刚重生那会儿，连这口吐纳都顾不上——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还债、怎么活命。如今债清了，生意有了着落，他终于能分出心思，认认真真琢磨自己这副身体了。五行杂灵根，灵气筛子，听起来是绝路；可易燃偏偏不信这个邪。路是人走出来的，灵根再漏，总有法子堵。
炼气一层，纹丝不动。
“别的修士，同样的丹药吃下去，十份灵气能留下七八份。到我身上，十份进去，九成九直接漏跑。”易燃暗自苦笑，“五行杂灵根，名副其实的资源粉碎机。”
想要把修为往上推，就需要比普通修士多出十几倍的丹药、灵石做消耗。
随便吃一两颗聚气丹，对别人管用，扔给自己，等于往破竹筐里面倒水，溅不起半点浪花。
第二天，几个人凑在一块，商量往后的规划。
胖三头一个开口：“照我看，先买丹药！东家这修为卡在炼气一层太久了，该往上冲一冲了！”石六却摇头：“丹药贵不说，五行杂灵根吞资源吞得吓人，咱们刚还完债，手头并不宽裕。先稳生意，攒够了钱再砸修炼，一步一个脚印。”阿炭在地上写：【生意先稳住。】易燃听完几个人的话，没有立刻表态。他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生意和修行，不是二选一。生意稳了，才有买丹药的钱；修为上去了，生意才能做得更稳。两头都要抓，但眼下，先抓生意。”
胖三说买丹药，石六说稳生意，阿炭写“生意先稳住”，三个人三条路，把易燃的心思，也搅动起来。他没有急着拍板，只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丹药，迟早要买；生意，一刻不能松。可眼下，两样都急不来——丹药要灵石，灵石要从生意里来；生意要人手，人手要规矩。先把规矩立稳，把生意的根扎深，再来谈修行的事。”他顿了顿，又说：“我卡在炼气一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等些时日，等手头宽裕了，再想办法。”几个人听了，都不再争了。
“咱们现在两条路。”胖三掰手指头数，“第一条，大把花钱买丹药灵石，砸资源堆修为；第二条，继续扩张生意，把盘子做更大，赚更多的钱。”
石六摇了摇头：“两件事不是完全冲突。但是，咱们消息板刚刚拿到百草堂长期合作，正是往外铺摊子的关键时期。大把把钱砸去修炼，手里业务周转资金就会紧张。”
一边是自己的修行大道，一边是刚刚迎来上升期的人力生意。
易燃心里反复权衡。修行，是他绕不开的根子——消息板生意做得再大，修为上不去，终究是空中楼阁；可生意，又是修行的根基——没有灵石的供给，光靠夜里吐纳那点灵气，填不满五行杂灵根这个无底洞。他想了很久，最终定下主意：生意先稳，修炼储备金按月存。等手里攒够买第一批丹药的钱，再谈突破的事。他把这个打算跟胖三石六讲了，两人都点头：“稳着来，急不得。”
阿炭拿起木炭在地上写：【生意先稳住。】
阿炭的想法很实在。生意是一切的根基。生意垮掉，就算一时修为涨上去，往后也没有资源持续供给。
易燃心里反复权衡。
自己现在炼气一层，固然弱，可这么久，靠着脑子、靠着消息板，照样从灵植坑的命运里面爬出来，熬过一轮一轮风波。修为低，不等于寸步难行。
“先稳住业务底盘。”易燃做出决定，“百草堂的活要好好承接，消息板继续规范运转。从业务收益里面，划出一部分专门存起来当做修炼储备金，不一次性挥霍一空。”
赚来的钱，优先保证业务周转，再慢慢积攒修炼资源。不急于求成。
可平静日子不会长久。
山下坊市传来消息：周边几股游走的散修团伙，注意到消息板源源不断的活计与人手。已经在暗中打探，打算过来抢夺生意。
消息是石六从坊市带回来的。他压着嗓子，把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那几个散修头目，常年在各个村镇接零散活计，手里也拢着一批劳力；最近不知从哪儿听说消息板跟百草堂签了大单，眼睛就红了。易燃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桌上的茶碗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百草堂的活，是我们一单一单拼出来的。他们想抢，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话虽硬，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关，怕是比周虎那一关还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