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草堂辞别出来。
虽然酬劳被扣掉一小部分，但整单活计算下来，依旧有一笔可观收益。按照抵押契约，收益优先划拨执事堂抵扣本息。
一行人拿着坊市开具的收益凭证，返回落日宗杂役院。
回山的路上，一行人脚步轻快。胖三一路哼着小调，被石六笑话：“还没到院里呢，尾巴就翘起来了？”胖三嘿嘿一笑：“翘就翘呗！百草堂的长期合作都拿下了，还不许我乐呵乐呵？”易燃走在最前头，没有接话，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这单收益一到手，优先抵扣债务；剩下的，再留一部分做周转，一部分存起来当修炼储备。他摸了摸怀里的凭证，脚下不由快了几分。
消息板、木炭罐、荒坡采药，三套抵押权益，终于迎来了结的时刻。
易燃站在杂役院门口，看着那块立了许久的大木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消息板、木炭罐、荒坡采药权——这三样东西，从灵植坑那个差点丢了命的夜晚起，一路陪他走到今天。它们先是救命的稻草，再是还债的工具，如今，终于要完完整整回到他自己手里。他伸手，在木板的边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跟一位老伙计道别。胖三在旁边看着，难得没有说笑，只静静站着。
易燃在消息板前站了许久，伸手抚过木板上那一行行被磨得发亮的字迹。这块板子，立起来的时候，还是他重生后最落魄的当口——板上冷冷清清，连一桩像样的差事都挂不出来。如今，板上的活计排得满满当当，名字一列一列，写满了半个板面。他忽然想起灵植坑边那个夜晚，赵先生问他拿什么做抵押，他把自己仅有的三条活路，一条一条押了上去。那时候他也没想过，这三样东西，真的能把他从那个坑里，一步一步拉出来。他收回手，转过身，没有再多看。
易燃在消息板前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屋。他没有把这消息张扬出去，也没有摆酒庆贺——对他来说，还清债务，只是翻过了一道山，前头还有更长的路。他把那张撕毁的契书碎片，用一块布包好，锁进箱底。胖三见了，道：“东家，都还清了，还留着那碎片做什么？”易燃道：“留着做个念想。往后要是再有撑不下去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就知道路是怎么走过来的。”胖三听了，没有再问，只把这话，悄悄记在了心里。
易燃把契书碎片锁进箱底，又坐回桌前，取出纸笔，写下第一页新账册的抬头：“百草堂合作账目。”他想了想，又添了一行小字：“本册记录消息板与百草堂的一切往来，每月初核算，年终总结。”写罢，他吹了吹墨迹，把册子放进抽屉里。胖三在旁边看着，道：“东家，这新册子，是给沈老看的？”易燃道：“给沈老看，也给自己看。往后的账，要记得比还债那阵子还要细——大主顾跟前，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回到杂役院，胖三高兴得手舞足蹈：“熬了这么久！百草堂长期合作到手！这下咱们还债的速度直接起飞！”
石六提醒道：“别忘了，本金还剩十三枚下品灵石，还有当月的利息要一并算进去。”
易燃带上百草堂活计的收益文书，动身前往执事堂找赵先生核算总账。
易燃把收益文书揣在怀里，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往执事堂走。这一趟路，他走了很久——从灵植坑那天算起，这笔债压在身上，已经压了不知多少个日夜。路上他想起自己刚重生那会儿，兜里连半块灵石都没有，连最低阶的聚气丹都买不起；如今，手里攥着的，是实打实的百草堂大单收益。他深吸一口气，踏进执事堂的大门。
赵先生接过卷宗，仔细核对百草堂这一笔业务的收益，再对照抵押契约上面写好的本金、月息。
一番核算。
扣除全部本息之后，原先那笔一百四十二枚半的抵押借贷，彻底结清！
赵先生把核算的数目念出来的时候，易燃站在堂下，心跳得厉害，脸上却竭力保持着平静。一百四十二枚半——这个数字，他记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从灵植坑边那个赌上一切的夜晚，到东峰运输的日日夜夜，再到坊市外活、百草堂的试单观察，一笔一笔，像爬山一样，终于爬到了顶。赵先生把那两份旧契书拿在手里，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易燃看着纸屑落地，心里，忽然前所未有地轻。
易燃听着那串数字，心里却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激动。他想起从灵植坑谈判到现在，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偷丹惹祸，判罚三百六十灵石；灵植坑谈判，争来三十天期限；搭消息板，攒木炭罐；东峰移栽，冒险矿坑；抵押三套权益，躲过活埋；再顶住周虎的暗中使坏，做完百草堂的试单、观察活。一桩桩，一件件，像翻旧账本一样，在眼前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站在堂下，等赵先生念完，躬身道：“多谢执事照拂。”声音不大，却稳。
两份旧的抵押契书，拿到手里，当着易燃的面，直接撕毁。
“抵押全部结清。”赵先生看着眼前的少年，神色带着几分感慨，“当初你站在大门口，拿未来生意做抵押，躲过灵植坑。一路磕磕绊绊，居然真的硬生生把债务全部抹平。”
“消息板、荒坡采药权限、东峰运输承揽权，三套权益，现在完完整整归你支配。但是，记住。外活那四条铁律，依旧不可随意触碰。”
“弟子明白。”
走出执事堂，阳光洒在石板路上。
易燃在石阶上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往前走。阳光暖融融的，照在人身上，说不出的松快。身后，赵先生那句“抵押全部结清”还在耳边回响；怀里，那两份撕毁的契书碎片，已经被他收进了袖袋——他留着，不为别的，就为提醒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回到杂役院，还没进门，胖三的嗓门已经从院子里传了出来：“东家回来了！债清了！”
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债务枷锁，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回到杂役院，胖三、石六、阿炭全部在大门口等着。听闻债务全部结清，大伙脸上都露出难得的轻松笑容。
胖三第一个冲上来，拍着易燃的肩膀：“东家！债清了！往后咱再也不用看执事堂的脸色了！”石六也难得地咧了咧嘴：“这一路，总算熬出来了。”阿炭站在旁边，没有作声，却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塞到易燃手里——那是他省下来留给他的。易燃接过来，咬了一口，笑了。他心里清楚，债是清了，可往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马七的散修团伙，已经在暗处盯着这块蛋糕了。
木炭罐依旧安安稳稳立在消息板侧边。消息板不再受抵押契约束缚，但木炭罐这套干活受伤应急的老规矩，大家一致决定，继续保留。吃过苦头的人，才知道这套兜底的机制有多珍贵。
现在，手上终于真正拥有可以自由支配的业务收益。
可易燃依旧是炼气一层。五行杂灵根这个大号灵气筛子，这么久以来，没有多余闲钱大批量购置丹药、灵石，修为一步都没有往上走。
胖三拍着他肩膀哈哈大笑：“债终于还清！这下咱们有钱了！总算可以买点丹药，好好琢磨修炼突破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