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草堂告辞离开。
出了百草堂的门,石六长长吐出一口气:“沈掌柜这关,算是迈过去一半。”易燃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试单的分量。二十八人、五天、外围山谷、数种低阶草药——听着不难,可进山采药跟坊市搬货完全是两回事。回到杂役院,他先把试单的情况跟赵先生报备,又连夜把进山的规矩想周全:人员要筛选,体弱的不许去;小队要分好,每队要有能服众的小队长;风险要讲透,毒虫野兽摔落,一条一条列清楚。木炭罐的伤药,也得提前备足。
试单内容很快传过来:招募二十八名可靠人手,进入一处风险中等的外围山谷,采集数种常用低阶草药,限时五天,完成之后统一交到百草堂验收。
易燃把试单的文书读了两遍,心里渐渐有了数:二十八人、五天、外围山谷、低阶草药——这个量级,像是沈老故意留的余地:活不算重,风险不算大,正好用来试人。他把文书给石六看,石六看完道:“这单活,拿得下。”易燃点头:“拿得下是一回事,拿得稳是另一回事。头一回跟百草堂打交道,活儿得干得漂亮,规矩得立得死——这一单,就当是给沈老看的招牌。”
易燃读完试单文书,又把它递给石六,让他也看一遍。石六看完,道:“二十八个人,五天,外围山谷——这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试人。”易燃点头:“沈老这是在摸底。他要知道的不只是咱们能不能把活干完,还有咱们的人靠不靠得住、规矩守不守得住。”他想了想,又说:“这一单,除了干活,还要把一件事做给沈老看——咱们的账,清清楚楚;咱们的人,规规矩矩。”他让胖三把试单的告示拟出来,贴在板子最显眼的位置,末了又添了一句:“进山有风险,报名自愿,伤药备足。”
易燃跟石六商量完试单的安排,又连夜把进山的告示拟了出来。告示写得极细:进山时间、集合地点、所需工具、风险提示、伤药保障、酬劳结算方式,一样一样写明,末了还添了一句:“报名者需体力尚可,患有旧疾者不建议报名。”第二天一早,告示贴上板子,前来问询的杂役络绎不绝。胖三在板前守了一天,登记了满满一页名字。易燃接过名册,翻了翻,道:“人数够了。剩下的,我来筛。”他把名册带回屋,对着名单,一个一个过了一遍,又勾去几个体弱多病的名字,这才定了下来。
易燃把名册定下,又让胖三把进山要用的东西,列了一张单子:竹筐、镰刀、麻绳、伤药、解毒草药、干粮、水囊,一样一样写清楚。他对胖三道:“单子上的东西,缺一样,明天就补一样;补不齐,宁肯晚一天进山,也不带半套家当上路。”胖三应下,拿着单子连夜去清点。易燃看着他的背影,对石六道:“这一单,咱们赌的是往后跟百草堂的长久合作。家当备得越齐,心里越有底。”
要求:不许私自采摘珍贵保护药草;不许私自截留药材;人员伤亡要做好兜底预案。
回到杂役院之后,第一时间把试单情况上报赵先生。
赵先生叮嘱再三,进山活风险远高于坊市,务必把人员筛选、风险提示做到位。
消息板更新招工消息,明确写明进山采药存在毒虫、野兽、摔落受伤风险,全部自愿报名。不强迫任何人。
消息一出,杂役院议论四起。
“进山采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听说山里毒虫一窝一窝的,还有野猪!”“酬劳是高,可那是拿命换的钱……”消息板前,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说着说着就摇了头,也有人听了半天,反倒往前挤了挤。易燃站在人群外头,没有急着劝谁报名,也没有吓唬谁退却。他把进山的风险、酬劳、规矩,原原本本写在了板子上,让每个人自己掂量。愿意去的,他不拦;不愿去的,他也不劝。进山这种事,心里不情愿,硬派去才是害人。
进山虽然酬劳比坊市普通短工高上一截,可是荒山野岭的危险不是说笑。不少人望而却步,但也有一部分愿意搏一把更高酬劳的杂役踊跃登记。
经过筛选,最终选出二十八人。分成四小队,每队设小队长。阿炭主动报名加入进山队伍,他观察力强,对山林环境熟悉,适合在山中警戒留意毒虫野兽踪迹。
筛人这一关,易燃格外上心。他一个一个问过去:身体有没有旧伤?会不会水?见没见过毒蛇?跑不跑得动山路?问到最后,二十八人里,多数是常年在院里干重活、皮糙肉厚的老实人。他又从这些人里挑了四个性子稳重、能服众的当小队长,把人员、分工、规矩,一项一项交代清楚。阿炭主动报了名,易燃想了想,点了头——进山有阿炭在,他心里能踏实一半。
胖三留守院内,石六作为总协调,两头跑动,一边对接百草堂,一边兼顾院内消息板事务。
出发前夜,易燃把四个小队长全部叫到一处,反复叮嘱规矩。
“第一,不许私自采摘标明禁止的珍稀草药;第二,发现野兽、大规模毒虫群,不许逞强硬上,全队立刻后撤;第三,每日傍晚必须各小队汇合清点人数,不许任何人单独离队乱跑。”
木炭罐那边,提前预备好一批外敷伤药,随同队伍带上山做应急。
易燃蹲在木炭罐前,把里头攒下的伤药一一清点:金疮药、止血散、解毒的草药包,还有几卷干净的绷带。他挑出一多半,用油纸包好,交给随队的杂役,再三叮嘱:“这些药,进山之后放在队伍最稳妥的地方,不许随便动;谁要是受了伤,先拿这些救急,回头院里再补。”他又想了想,让人多带了一捆麻绳——山里爬坡、拉人,都用得上。准备停当,他才算稍稍放了心。
第二日一早,二十八人队伍,带上竹筐、镰刀、伤药,正式出发,前往百草堂指定的外围山谷。
队伍进山之后,杂役院这边,人心多多少少悬着。进山不比在坊市街道,变数太多。
胖三天天守在消息板旁边,时不时唉声叹气。
胖三的唉声叹气,易燃听在耳朵里,却没有劝他。他知道,胖三这口气,叹的不是别的,是担心——担心山里的兄弟出事,担心试单搞砸,担心百草堂这条大船搭不上边。易燃在他旁边坐下,道:“担心是好事,说明你把这单活当回事。可光担心没用,得把该做的都做到位——人员筛好了,规矩讲透了,伤药备足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给不给脸面了。”胖三听了,挠了挠头,终于不再叹气:“成!那俺去把板子上的告示再念一遍,看看还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易燃见胖三还在闷头叹气,索性拉他坐下,把试单的事掰开揉碎讲了一遍:“你当沈老这一单,是为了那几筐草药?不是。他是在看咱们的成色。二十八个人,五天,外围山谷,风险不大不小——干好了,往后百草堂的大单,就是咱们的;干砸了,门就关上了。”胖三听了,慢慢直起腰来:“那俺得把告示写得再清楚些,让报名的人都知道规矩。”易燃道:“写清楚是应当的。可还有一样,你得记牢:告示写得再好,不如活干得漂亮。这一单,咱们靠手底下见真章。”
“希望大伙平平安安把活干完,试单顺顺利利过关。要是这一单搞砸,百草堂这条大船,咱们就彻底搭不上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