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险情拿到沈老的严重警告之后,整个消息板团队上上下下,谁都不敢松一口气。
易燃把沈老的话,原原本本带回了院里。胖三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最后一单再出岔子,不管死没死人,合作就全完了?”易燃点头:“是这个意思。沈老把丑话说到了头,咱们就得把规矩立到死。”石六在旁边道:“那最后一单,怎么干?”易燃想了想,道:“把能想到的风险,全部列出来;把能立的规矩,全部立死。人员、分工、哨岗、撤离,一样一样敲定。这一单,咱们当决战来打。”
易燃把沈老的话带回来,院里连续安静了好几天。没有人说笑,没有人抱怨,连消息板前的告示,都换成了朱砂描红的大字:“最后一单,只许成功,不许出事。”易燃知道,这种安静不是坏事——它说明每个人都把这一单的分量,放在了心上。他开始跟石六、胖三、阿炭轮番商议,把最后一单的章程,一条一条敲定:七十二人的规模,乱石峡谷的地形,落石、毒虫、瘴气三样风险,哨岗怎么布,撤离怎么撤,一样一样落到实处。
院里的安静,易燃看在眼里,却没有刻意去打破。他知道,这种安静,是每个人都把最后一单的分量,压在了心里。他趁这几天,把进山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检查了一遍:竹筐、镰刀、麻绳、伤药、解毒草药、干粮、水囊……缺的补,坏的换,直到石六说“东家,都齐了”,他才点了点头。夜里,他又把最后一单的章程,从头到尾默背了一遍,才熄灯躺下。窗外月色如水,他闭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单,稳字当头。第二日天不亮,他便起身,先往消息板前转了一圈,又去了库房,把要带的东西,最后过了一遍数。
易燃把进山的东西检查完,又让石六把名单最后过了一遍,确认七十二个人,一个不少,才放下心。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名单里,凡是头一回进山的,都安排进熟手队,跟着老人走;头两天,不许单独行动。”石六应下,把名单重新分了一遍。易燃看着改好的名单,点了点头。夜里,他躺在床上,把最后一单的路线、哨岗、撤离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才合眼。窗外月色如水,他睡得比前几日踏实了些。
债务本金只剩十三枚下品灵石,眼看就要熬出头,可百草堂最后一单观察活,就像横在眼前的独木桥。只要这一单稳稳落地,就能敲定长久合作;一旦出纰漏,前面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没过几日,百草堂正式把最后一单观察活的文书送过来。
文书是沈老身边的老伙计亲自送上山的。易燃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头渐渐拧紧。七十二人、乱石峡谷、毒虫、落石、瘴气——比前两单加起来的风险还大。他先把文书给石六看了,石六看完倒吸一口凉气:“沈老这是把最难的留到最后啊。”易燃道:“越是这种活,越能看出一个合作方成色如何。他故意拿这单来验我们,我们接得住,往后就稳了。”
这一单活计规模比前两单还要更大,一共需要七十二名人手。目的地是一处多乱石的峡谷,峡谷之中不但有毒虫,还有不少松动落石,局部区域也会生成薄瘴。
沈老特意附了一句口信:“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但凡闹出接近重伤、集体中毒一类恶性事件,合作直接终止,没有下次通融。”
易燃把这句话念了两遍,一字一字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一单的分量,已经不只是几筐草药的事了——它是消息板跟百草堂合作的试金石,成了,往后就是长年的大单;败了,前面所有的努力,全部清零。他没有犹豫,当即召集胖三石六阿炭,开始商议这一单的章程。七十二人的规模,乱石峡谷的地形,落石、毒虫、瘴气三样风险,一样一样摆上桌。
易燃把沈老的口信记下之后,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他清楚,这一单,已经不是简单的一桩生意——它关系到消息板往后能不能在坊市立足,关系到几十个杂役的饭碗,也关系到他自己还债的进度。他把这一单可能遇到的每一种风险,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落石、瘴气、毒虫、人员伤病、产量不足……每一种,都预备好了应对的法子。末了,他吹熄油灯,在黑暗中躺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单,只能赢,不能输。
胖三拿着那张文书,手都有点微微发颤。
胖三的指尖在文书边缘来回摩挲,那薄薄一张纸,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七十二个人……乱石峡谷……落石、毒虫、瘴气……”他每念一句,声音就低一分,“东家,这一单,比前头两单加起来都凶险。咱们真接?”易燃道:“接。沈老把最难的活留到最后,就是拿它当试金石——咱们接得住,往后百草堂的大单子,就稳了。”胖三咬了咬牙:“成!接!大不了豁出去!”易燃看了他一眼:“豁什么?是去干活,不是去拼命。规矩立死了,人就不会有事。”
“好家伙,压力直接拉满。成了,海阔天空;败了,打回原形。”
石六皱着眉头,反复翻看活计附带的地形备注:“落石、毒虫、瘴气三样风险凑一块。咱们上次吃了心存侥幸的亏,这一回所有硬性时间节点、撤离节点,一个都不能打折扣。”
易燃点头:“这一回,不靠人自觉,靠规矩硬扛。到点就撤,雷打不动;哨岗专人盯着,落石、瘴气、毒虫,各有各的信号。谁贪那半筐草药的便宜,谁就是拿全队的命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这一回给哨岗的人加钱——他们守的是全队的命,这份辛苦,不能让人白担。”石六听了,点了点头,在招工告示上又添了一笔。
易燃召集胖三、石六、阿炭凑在一块商量对策。
四个人围在消息板后面,胖三把招工告示的草稿铺在膝盖上,阿炭蹲在地上,不时用木炭写几个字。易燃先把活计的情况讲了一遍,末了道:“峡谷跟山谷不一样,落石没个准头,光靠到点撤不够。得专门设哨岗,分人盯着山壁。”石六接口道:“哨岗的人,不干活,专门看石头。看到松动、听到响动,立刻鸣哨。”阿炭在地上写:【我上哨。】易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阿炭拿起木炭在地上刷刷写:【落石最不可预判。】
峡谷山上岩层松动,什么时候往下滚石头,没有固定时辰,光靠时间节点拦不住。
“除了到点强制撤离,还要安排专门放哨岗。”易燃思索,“分出四个人,不参与采药,专门分散在峡谷高处,盯山上岩层动静。只要看见山石有松动滚落迹象,立刻鸣哨,所有人全部丢下手里活往安全地带跑。”
不光是干活的小队,专门设立警戒岗。
消息板更新招工告示,把峡谷落石、毒虫、瘴气风险写得老大,白纸黑字摆在所有人眼皮底下。依旧执行两两结对,不许单人行动。新增哨岗岗位,愿意做警戒放哨的杂役,酬劳还会略高一点。
告示登出去,报名的人不少,但是一看见一长串危险提示,也有不少人打退堂鼓。筛选下来,凑齐七十二人,分出四人专职警戒哨。
所有规矩、哨岗职责、鸣哨信号、强制撤离时间,反复宣讲两遍。
胖三看着忙忙碌碌登记的人群,忍不住叹气:“每回进山都跟赌命差不多,希望这一回平平安安。”